聊起红楼改编，这事儿确实挺有意思。尤其是到了1989年北京电影制片厂出的那六部系列电影，和1996年台湾华视拍的73集电视剧，感觉风格一下子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特立独行的架势。 其实在1987年央视版出来的时候，那架势挺吓人的，直接把后四十回给舍了，搞得学术界争议挺大。那时候敢这么干，那就是摆明了要站队，摆明了要承担风险。不过这事儿没持续太久，后来大家都觉得不能再这么折腾了，就开始回归平稳。 北京电影制片厂这个系列就很能说明问题。筹备了四年才拍了两年，七百余分钟的时长把故事讲得特别全。主演阵容也是用了当时顶流的明星，比如夏菁反串贾宝玉，陶慧敏演林黛玉，傅艺伟演薛宝钗，刘晓庆演王熙凤，李秀明演贾探春，史湘云是马晓晴，秦可卿是何晴。他们虽然用了明星效应，但选角的原则还是跟书里的形象对得上号，也就是更看重气质合不合适。 这部片子最大的特点就是“执拗”，前八十回的生活细节一点都不缩水。像海棠诗社那种诗会也没压缩，抄检大观园那种大场面也都仔细拍了。它也不急着赶剧情高潮，就是慢慢展示家里头的运转逻辑。不过说到后四十回的处理方式也很特别。它把程高本的结局给完整保留下来了，黛玉焚稿、宝玉结婚、兰桂齐芳这些情节一个没少。其实这也挺好理解，毕竟拍电影周期长、投入大，结构稳当比表达立场更重要。与其再去争论个没完没了，还不如直接按通行本演一遍就行。 这样一来，观众顺着电影的顺序看下去，能把120回的故事从头到尾走完。这种做法虽然不强调方向，但把过程展示得很充分。不过因为太完整了，悲剧的锋芒也就被缓冲了不少。贾府的崩塌也不显得那么突然了。 过了七年时间到了1996年，台湾华视又推出了一部73集的电视剧。这次导演是李英，编剧是丁亚民。篇幅更长一点，节奏也更适合在电视上播。跟北影版比起来少了电影那种大场面的宏大感，多了电视的细腻劲儿。主角方面贾宝玉换成了钟本伟来演，林黛玉是张玉嬿演的，薛宝钗邹琳琳、王熙凤徐贵樱演得也不错。 整体风格比较柔和一点，宝黛互动的戏份拉长了很多，刘姥姥进大观园那种温馨场面也有足够时间展现。紫鹃试玉的戏码也被强化了不少。人物之间的感情温度被放大了很多，主要就是讲情绪上的共鸣。不过在故事结构上他们也没有什么改动，后四十回还是全部保留下来的。 北影和华视这两个版本在气质上确实有点不同。北影更偏宏大和秩序感一些；华视就偏向情感细腻一点。但他们有一点是一样的——都不做判断。这就好比以前的大胆尝试已经发生了一次以后，后面大家就倾向于稳定下来了。 毕竟那时候影视工业刚重新建立秩序嘛经典文本得有个稳定的版本才行。大众审美也已经有了习惯了。之前学术性改编搞得大家压力太大了；行业现在需要一个大家都能接受、还能复制的结构。与其再去搞什么文本革命；不如回到共识版本上；把争议都留在学术圈里争论就行了。 所以这时候改编就回到了所谓的“安全区”。既不挑战结局；也不触碰版本争议；更不去重写故事走向。这种做法看起来有点胆小怕事的意思；因为它不再承担改变的风险了；也不想去定义这部作品的精神内核了。 但这种胆小其实是工业理性的体现罢了。因为一次立场性的冒险发生之后；后续创作往往会趋向稳定；冒险之后总会出现回撤的情况；判断之后总会回到保存的状态中去。 北影和华视完成的任务其实就是影像层面的归档；是把120回的故事固定成了大家脑子里的视觉记忆；它们没有改变红楼故事的走向；却维持了红楼的完整形态。 在百年改编史里头；这一段经历算是必要的沉淀吧；虽然没什么锋芒锐利的地方；但却有很大的体量厚度存在着；而正是在冒险与谨慎之间不断来回摇摆的过程中；《红楼梦》的影像史才逐渐形成了层次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