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那会儿,姜俊都退休了,是他当初答应读者们要干到2025年底的。时间一晃就到了2024年,他家店面原来在上海的乍浦路租期满了,就给挪到几百米外的新地方去。这搬迁倒挺有意思,客流量竟然比以前多了三成,里头有70%全是中青年。姜俊说这不是做生意的换地儿,而是文化在找新的窝。旁边乍浦路风貌影视街的老大沈斌告诉记者,他们特意少收了十几万房租,还把店面积扩大一倍,好让这儿不光卖报,还能当成展示上海文化的小窗口。 为啥要这么折腾?就是怕以后啥都没了。过去十年里,上海那些沿街的报刊亭数量从三千多个锐减成个位数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卖报的活儿看似简单,其实背后连着好多人情世故。姜俊的账本上写的从来不是钱的事儿。他会给停刊的杂志留着订阅通道,外地读者想要本地报纸他也帮忙代购,甚至给老顾客保管没取的杂志好几个月都不收钱。 这也不奇怪,毕竟这活儿干了三十八年了。上世纪90年代那会儿姜俊在邮政系统上班,就立志要当个最好的售报员。他凌晨三点就去印刷厂抢最新报纸发出来。那时候上海的报刊发行网那叫一个密,光邮政亭就有两千多个。不过现在数字阅读太火了,2023年的那个报告说覆盖率都到了81.6%了。现在姜俊守在这儿更多是为了留住一种感觉——就像老顾客陈先生说的那样,《灌篮》这种体育杂志,拿在手里翻翻的感觉是滑手机屏幕永远没法比的。 社会学专家分析说,现在这帮年轻人喜欢纸质书其实是本能反应。大家在信息爆炸的时代里过得太累了,这时候翻两页书、闻闻油墨味儿就成了一种仪式感。 不过日子还是挺难的。姜俊跟记者说,现在一千多种报刊里有三成需要他提前把全年的订金打过去从外地调货过来,“这完全是赔钱赚吆喝”。 好在他跟读者关系处得好。虽然生意上没赚多少钱,但靠着大家的信任还是能维持下去——除了去北京领劳模奖或者去疗养院住两天之外,他三十八年从来没请过一天假。 更深的问题在于文化传不下去了。沈斌也承认这很难办:街区虽然支持得很到位,但后续怎么接着往下传还是个大难题。 现在年轻员工根本没法适应凌晨三点就起床干活的节奏;另一方面城市规划一变老读者都搬到郊区去了。有个老顾客为了闻一闻油墨香每个月都要坐两个小时地铁跑来这里一趟。 这个最后的报亭就像个活化石一样留着铅字印刷时代的温度。 姜俊的坚守不光是他个人对职业信仰的死磕,也是这座城市在保护自己的多元文化生态。 在“屏幕化生存”成了常态的今天,那个卖报纸的小店的价值早就不只是用来获取信息了。它成了连接代际记忆、调节生活节奏、保留人文触感的精神港湾。 就像有个读者留言说的:“报亭消失的不是生意,而是一座城市可以停下来想一想的地方。” 至于这最后一盏灯什么时候灭没人知道,但这种坚持本身已经给咱们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提供了一个关于文化怎么延续下去的深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