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羊肉泡馍讲究“三绝”

听老孙讲起他的那段泡馍往事,真是让人感慨万千。说起那碗泡馍啊,我不得不提老王家的独门手艺。那个在老中医家后面的帐篷可真有意思,每次去乾县的时候,那股子羊汤的香味能飘老远。老王天天凌晨三点半就得把摊支起来,先给老主顾们准备好头锅汤。我上中学那会儿经常在那附近跑,每次刚想冲进校门,总被那香味勾住脚。隔着马路就能看见帐篷里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全是白胡椒和羊油的味道。 老王跟老孙可不一样,他老家在西府那边,吃羊肉泡馍讲究“三绝”。第一绝是肉绝,他不仅煮纯羊肉,还把羊血、羊肝、羊头肉统统放进去一起炖。汤底厚得像浆糊似的。老孙家就只吃纯羊肉,虽然也鲜,但缺了一股子野性的杂味儿。第二绝是馍绝,老王非得用特制的硬锅盔或者麻花才行,得掰成拇指大的块才有嚼劲。要是用那种七成熟的死面馍捏成指甲盖那么小的块头,老王觉得那就是没灵魂。第三绝是汤绝。他得把汤反复往馍里浇几遍,等肉和馍都热透了之后,再淋上点葱花和羊油。老孙家就直接把馍扔滚水里煮了,里面再加点粉丝、木耳一烩完事儿。他总觉得这样煮出来的汤太淡了。 老王最风光的时候一天能杀两头羊,早晨三只、晚上三只。他说锅里一开火就能飘出一层油花来。以前他和另一个老板在法门寺那个废弃的院子里分羊的时候可厉害了。七十只羊秤完了连三斤都不差几两,这事儿在镇上传成了美谈。后来退耕还林政策下来了,大家都改圈养了。圈养出来的肉虽说瓷实劲儿比不上以前了,但老王觉得这对不起他那十几年的老胃。他就干脆把摊子给撤了。 统一配送的羊肉虽说货真价实吧,但是没了年龄可分就没了魂儿。老王说那都是没头没脑的肉煮出来的汤没有味道。最让他害怕的还是那些假羊肉。小牛犊肉和狗肉掺上羊血撒把盐就能以假乱真。现在他手头紧了也就接三份单位订制的活儿。一个月六千块钱挺稳定的。他偶尔也去宝鸡那边的名店里干一年帮个忙赚点外快,也就是为了解解馋。 有一回我父亲脚崴了吃不了臊子面,全家开车去县城吃火锅。吃到一半我爸突然想起来以前召首那边有一家泡馍店做得挺地道的油轻盐淡跟老王当年做的味道差不多。我就顺道在帐篷前把父亲拉了过去找老王叙叙旧。我把那事儿跟老王一说他也挺感慨的。他眯着眼想了半天跟我说:“临平街那边还有一家呢是自己买羊自己杀的。” 我带着全家人驱车十五公里来到了乾县的临平街道一打听果然找到了那家店。帐篷、砖灶、灰蓝色的布帘子跟当年一模一样。我喝了一口那汤觉得还是那么鲜肉也烂得透透的分量还足得很父亲连喝了两碗直叫好说这价钱一样肉是双份的我就偷偷去问了问老板底细果然人家也是世家传承从来不要送来的羊肉。 老王最后把那碗汤推到了我们面前让我们趁热吃他自己却没动筷子帐篷外面风挺大的他搓了搓手叹口气说味道虽然还在可人老了说完就把账本往怀里揣得紧紧的“手艺不能丢啊”我端着这碗热乎乎的泡馍回头望了望他那帆布帐篷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就像是半生半梦的小镇记忆一样留在了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