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阳光洒进上海市徐汇区漕溪三村的新居，68岁的顾兰妹在窗明几净的厨房里忙着春节准备；咸肉、酱鸡、酱鸭在阳台整齐悬挂，蛋饺和肉丸在盆中码得满满当当。站在明亮的客厅里，她用朴素的话说起变化：“再也不用担心晚上起身着凉，也不用惦记起大早去倒马桶了。”这个即将到来的第一个春节，对顾兰妹而言格外特别。 顾兰妹的生活变迁，是上海数百万家庭告别“拎马桶”时代的缩影。近日，记者走进黄浦区、徐汇区等改造项目，走访基层干部、项目负责人和居民，记录这场变迁背后的故事。 曾经的上海，清晨拎着马桶去公共厕所倒掉，是不少老弄堂的日常。黄浦区小西门居民区党总支书记顾佳怡是85后，出生在二级旧里的老房子里。“我们一家4口挤在12平方米的空间里，痰盂是我的‘专属马桶’。”她回忆，每天天不亮，弄堂里就陆续响起大人们拎着马桶去倒粪站的脚步声。这不仅是生活不便，也长期制约着居住品质的提升。 上海老城厢的历史可以追溯到470多年前。当年为抵御倭寇修筑城墙，墙内区域便是老城厢。这里既包含着数百年历史，也处在新旧更替的核心地带。石库门建筑曾是富裕人家的住宅，红砖黑门颇具海派风情，但因历史原因，空间被分割成多户，原本供一户使用的设施改为多人共用。小西门居民区居委会副主任殷韡婷生于石库门、长于石库门，她的童年记忆里，“小时候屁股碰到痰盂的冰凉感，一辈子都忘不了”。 20世纪七八十年代，马桶一度是上海嫁妆的“标配”。小西门居民区居民童志云回忆，“嫁妆里要有大号的洗澡桶、中号的洗脚桶，再加上马桶。后来，上厕所的工具演变成搪瓷痰盂、塑料痰盂”。清晨五六点，人们纷纷出门倒马桶，还要按月交服务费，在当时并不便宜。 “不能拎着马桶走向现代化！”这是居民最直接的期待，也是城市治理必须回应的问题。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加强普惠性、基础性、兜底性民生建设，解决好人民群众急难愁盼问题。在这个理念指引下，上海从成片旧里的“攻坚战”，到零星旧改的“巷战”，持续推进旧住房改造这场民生接力。 改造面临历史风貌保护与民生改善的双重要求。上海在推进更新中注重细节：既要解决卫生设施等基本问题，也要在保护历史文化遗产的前提下提升整体居住环境。从独立卫浴入户、厨房功能改造，到小区绿化完善、公共空间优化，方案在落地时尽量把“好用、耐用、宜居”做细做实。 徐汇区漕溪三村501-510号的改造项目是其中的代表。改造后住宅配备现代化卫生间、洗脸池和套内厨房，生活便利度明显提升。不仅居住条件得到改善，也让居民能更从容地安放日常与期待。 2025年9月底，最后一处手拎马桶社区将正式退出历史舞台。这个节点标志着上海旧住房改造取得阶段性成果：数百万家庭实现从“有得住”到“住得好”的转变，从被动适应不便条件到享受更完善的现代生活。 这场改造推进，离不开政府部门的持续推动、基层干部的扎实协调、项目负责人的专业规划，以及居民的理解与配合。它以一项项具体改善回应民生需求，也让“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的理念在社区里落到实处。
一座城市的文明高度，往往体现在对普通人日常处境的回应上；从“拎马桶”的无奈到独立卫浴的普及，从拥挤逼仄到空间有序，变化映照的是公共投入的延续与治理能力的提升。面向未来，如何在保护与更新之间把握尺度、在改善与可持续之间形成闭环，将决定城市更新能走多远。把群众的急难愁盼放在心上，把精细治理落到细处，城市才能在时间的流转中不断生长出更稳、更暖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