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新年伊始，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首都剧场以历史大戏《张居正》开启新一轮演出。聚光灯下的台前热度，背后折射出剧院发展面临的现实课题：建院七十余载形成的表演体系、审美传统和“戏比天大”的职业精神如何在代际更替中稳妥延续，青年演员能否在关键节点顺畅接棒、支撑起剧院中长期发展。 冯远征指出，随着一批资深演员临近退休窗口期，舞台力量结构将发生明显变化。对以 repertory（保留剧目）为基础、以“长期打磨”塑造口碑的艺术院团而言——人才梯队一旦出现断层——经典剧目复排质量、原创作品探索以及观众黏性都将受到影响。如何让青年演员尽快在“主舞台”承担核心角色，成为摆在剧院管理与艺术生产体系面前的必答题。 原因—— 一上，经典剧目对表演的规范性要求高。北京人艺长期形成的写实传统、台词功力、节奏控制与人物塑造方法，需要高强度演出与严格排练中“磨”出来，难以靠短期训练速成。青年演员在舞台经验、生活积累、角色理解的厚度上，往往需要更长时间沉淀。 另一上，观演生态与传播方式正重塑。短剧等新兴形态兴起，演员职业路径更加多元，市场节奏更快、注意力更分散。舞台戏剧要保持吸引力，既要守住艺术标准，也要回应时代审美与观众需求。同时，多媒体、实时传输等技术广泛进入舞台，如何把握技术与表演的主次关系，考验创作团队的判断力与把控力。 再者，国际交流更频繁，跨文化合作带来新的方法与视野，也要求演员具备更开放的艺术理解能力与更强的适应力。守正与创新如何兼顾，既关系一部戏的呈现，也关系一支队伍的长期气质。 影响—— 在传承层面，青年演员能否进入舞台中心位置，直接影响经典的生命力。经典之所以“长演不衰”，不仅靠文本和导演手法，更靠一代代演员对角色精神气质的持续承接与再创造。一旦承接不稳，观众对品牌剧目的信任会被削弱，剧院作为“城市文化名片”的公共属性也会受到影响。 在创新层面，青年力量是原创探索的关键变量。青年演员的表达方式、审美敏感与跨界能力，能够为剧院带来新鲜气息，拓展题材和样式边界。若能在经典中打牢基础、在新作中敢闯敢试，剧院将更有能力在激烈的文化供给竞争中保持独特性。 在行业层面，北京人艺的探索具有示范意义。作为国内话剧重镇之一，其人才培养、剧目机制、技术应用的选择，会被更多院团借鉴。尤其在公共文化服务与高质量文化供给的要求下，如何通过制度化培养保障演出质量，关系到舞台艺术整体生态的健康发展。 对策—— 围绕“让年轻人站到舞台中央”，北京人艺近年来在人才培养与剧目生产上形成了较为系统的路径。 其一，以小剧场作为青年演员的“练兵场”，让其在更高频的演出与更贴近观众的空间里积累经验、形成舞台感与角色控制力，逐步完成从“能演”到“会演”的跨越。 其二，在排演前置环节加强专业辅导，邀请历史、戏曲、礼仪等领域人员参与，细化到动作礼仪、时代差异等具体层面，推动青年演员建立更准确的时代感与人物逻辑，减少“想当然”的表演习惯。 其三，通过采风研学夯实创作根基。在重大历史题材排演中，创作团队赴有关地实地探访，让演员在空间、风物与史料氛围中加深理解，提升人物塑造的可信度与厚重感。 其四，坚持“经典带新人”的舞台机制，让青年演员在经典大戏中与资深演员同台，通过排练与演出近距离学习成熟的演剧方法，逐渐被观众认识与接受。2025年《骆驼祥子》以1957版原样面貌重现舞台，参与者多为“95后”“00后”，在观众掌声中完成了一次对传统的集中检验，也为青年接棒提供了可见的注脚。 其五，扩大国际交流的双向通道。一上携原创剧目走向国际舞台，讲好中国故事；另一方面“请进来”国际创作者参与合作，让团队在不同美学方法中开阔视野、更新观念。 其六，审慎使用新技术，坚持“科技赋能戏剧，而非戏剧附庸科技”。在《日出》等剧目中探索实时传输技术，在《张居正》中运用多媒体影像营造意象与隐喻，但强调技术应服务表演、衬托人物，避免喧宾夺主，确保戏剧的情感温度与现场性不被稀释。 前景—— 面向新一年，北京人艺将推进“经典保留剧目恢复计划”，并推出《风雪夜归人》《骆驼祥子》等作品，外国经典《哗变》《哈姆雷特》也将陆续登台；演出超过600场的《雷雨》将以全新阵容复排；“北京人艺国际戏剧邀请展”计划于金秋举行，搭建更广阔的世界戏剧对话平台。上述项目中，青年演员将承担更多角色与更重任务，其成长将与剧院年度创作生产同频共振。 可以预期，随着培养链条更完善、经典复排与国际交流形成合力，青年演员有望在“守住传统”基础上扩大“创造增量”。而当更多青年在主舞台扛起大梁，剧院不仅将实现队伍结构的平稳过渡，也将为首都文化建设与高质量文化供给注入更持久的内生动力。
北京人艺的新老交替实践具有深远的文化意义。在文化产业快速发展、新技术不断涌现的时代——如何既保护传统艺术的精髓——又为其注入新的生命力，是所有文化机构面临的共同课题。冯远征和北京人艺的探索表明，这种平衡完全可以实现。通过系统的培养机制、国际化的视野、理性的技术应用，年轻一代完全可以成为舞台的主角，让经典艺术在新时代绽放光彩。这种传承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在尊重传统基础上的创造性发展，这正是文化自信的真实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