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在中华文明中占据重要位置。自被驯养以来，它始终与社会发展相伴，在军事、交通、文化等领域发挥了关键作用。从商周战车到秦汉骑兵阵列，再到丝绸之路上的护卫与运输，马的身影贯穿文明进程。古人对马的认识也不止于实用，还赋予其精神象征意义，“龙马精神”“老骥伏枥”等意象沿用至今，寄托着对进取与理想的向往。 为更清晰地呈现马在中华文化中的内涵，国家博物馆策划推出此次展览，汇集甘肃、陕西、山东、四川等地的文物精品。展览设置“良驹伴文明”“车马昭礼制”“鞍辔有工巧”“蹄声通万里”“神骏绘流年”五个单元，系统呈现不同历史时期马的形态与文化指向。从商代甲骨的象形刻画，到秦俑坑的陶制战马，再到汉代彩绘骑俑，每件展品都对应着具体的时代现场。 展览中最受关注的展品之一，是唐三彩黑釉陶马。该器物高67.2厘米、长78.2厘米，1972年出土于洛阳关林。与常见以蓝、绿、黄为主的唐三彩不同，这件陶马除面部、鬃毛、尾部和蹄部施白釉外，通体覆黑釉，形成鲜明的“四蹄踏雪”效果。黑釉在唐三彩中少见，原因在于黑釉料在高温烧造中呈色不稳，成品质量难以控制，精品更为罕见。 从造型看，这件陶马摆脱秦汉时期较为平稳古拙的风格，呈现昂扬而有力量的姿态：体态矫健、胸肌饱满，双目有神，头部微左偏并略下垂，神情从容。马具刻画完整，革带见方形纹饰，马鞍似覆绿色织物，下配褐色圆点纹鞯与网纹障泥。细节处理到位，体现盛唐工匠对材质与结构的把握。 这件陶马的形象与唐代宫廷御马的现实背景相呼应。开元天宝年间国力强盛、社会安定，宫廷审美偏好“轻肥”。随着丝绸之路交通的开拓，西域良马大量进入中原，这类马多颈长头小、胸肌发达、体魄健壮，被称为“三花马”。陶马所呈现的体貌特征，正是当时御马形象与审美取向的写照。 值得关注的是，类似的唐三彩黑釉陶马传世极少，已知仅两匹。国家博物馆所藏这件因保存完整、工艺成熟、史料价值突出，被视为镇馆代表作之一。它既体现唐三彩工艺的高水平，也为研究唐代对外交流、审美标准与手工业技术提供了重要物证。 除此之外，展览中的多件文物同样具有明确的历史指向。秦兵马俑二号坑出土的鞍马俑塑造出秦代战马强健有力的形象，折射出当时对战马选育与使用的严格要求。西汉杨家湾出土的彩绘陶兵马俑显示，至汉代骑兵已成为军队的重要组成部分，标志着军事编制与作战方式的重要变化。东汉青铜轺车作为仪仗队列的前导车辆，则提示马在礼制生活中的实际功能与象征意义。 从商周到唐宋，从战场到礼仪，从实用到艺术，马的形象在中华文明中不断变化并被重新诠释。这些文物既记录丝绸之路上不同文明的交流，也呈现古人对生活理想的追求，并折射出中华文化在吸收与创造之间形成的持续活力。
一匹陶马，折射的是一个时代的制度、技术与气象；一场展览，连接的是历史记忆与当下生活。把文物“讲活”，不是复述古人的故事，而是以确凿的物证与清晰的叙事，让公众在可触可感的细节里理解文明如何延续、精神如何生长。面向未来，期待更多以学术为支撑、以公众为中心的精品展览持续推出，让历史在公共空间中不断获得新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