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有句古话叫“云深不知处”,讲的是贾岛在寻隐者的途中所遇到的状况。这首《寻隐者不遇》真的很有名,可我每次读,都在琢磨贾岛为什么非要用个“寻”字。这诗里的童子说了,“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要是他再辛苦点,多打听打听,多跑跑路,说不定就能跟那个隐士面对面了。但诗人偏偏把这悬念留了下来,让“不遇”成了这首诗的精髓。 诗人写诗是什么?在我看来,它就像月牙儿一样忽闪忽闪的疑问。虽然我半生漂泊,经历了不少事儿,肚子里也有点墨水和才情,可我总觉得怎么都填不满一首小诗这只器皿。这诗就像一条暗河,只要人间还在流淌,它就不会干涸。诗人呢,其实就是个汲水的人,哪怕他用的是个漏风的竹篮。只要他曾经接触过水,那就算是诗歌的国民了,不需要签证和合同就能写。 这种“不遇”的感觉成了千千万万读书人集体的心声:大家心里都知道自己怀才不遇,可是为什么非要躲进云里呢?其实是大家自己不肯低头啊。在中国古代的那些隐居者里,有真的也有假的。真隐士铁了心要避世去读书、搞学问;而假隐士不过是想找个靠山罢了。 说到这诗里的“隐者”到底是谁?其实就是那些读书人把自己藏起来的人。真隐士不问新皇帝登基还是旧官员换人;假隐士呢?他们在门口栽松、种槐就是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有本事。道家采药炼丹是为了治身;儒家修身齐家是为了养心。 贾岛在那次“寻隐”中没能见到人,可他却看到了山里的云、雨、草木还有草药。这一切构成了一个自给自足的小世界——原来那些隐居的人和医生其实是同一批人啊。这首诗里“不遇”的感觉让大家都能感同身受:所有怀才不遇的灵魂都在云深处相遇了。 做过和尚的贾岛考试不顺、当官也不顺心,他就虚构了一场去山里找隐者的经历,把自己和大家的失落都安顿在了这首诗里。这就跟王维的那首《终南别业》里的“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意思差不多:云就是世界和心灵的遮羞布。没有它遮掩着,山就显得太直接;没有比喻和象征,诗也就写不出来了。 好诗都是寓言体,借着云深之处把我们引向了事物的本质和心灵深处——哪怕只是灵光一现的那一刹那。2021年8月12日,在我的书房里写下这些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