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到2010年这十八年间，余光中60余次踏上大陆，去了安徽、湖南、湖北等地，用脚步填补了小时候未曾去过的地方。82岁那年他站在湖北秭归接受采访，声音里仍有少年的憧憬。他从1951年的《淡水河边吊屈原》，写到1994年的《汨罗江神》，直到2014年的《招魂》，九首诗把屈原写进了血脉。这些诗作犹如长途跋涉，从淡水河到汨罗口，跨越了他的一生，屈原成了他身上不可磨灭的胎记。 余光中1973年写过端午《水仙操》，1980年写过《竞渡》，1989年写过《漂给屈原》，1993年写过《凭我一哭——岂能为屈原召魂？》，2010年写过《秭归祭屈原》，2013年写过《颂屈原》。每首诗都是对屈原的怀念与致敬。2013年端午节，台湾举办两岸屈原文化交流及诗会时，他现场赋诗。照片里他微仰着脸被桂影切出碎金，那一刻他“回头竟有岸”——少年出三峡、还金陵、渡海后在秭归找到了归处。 余光中不止写乡愁。他在台湾联合新闻网发布的消息中离世，享年89岁。从此那枚邮票无人寄出，乡愁被折进诗集里。小时候乡愁是邮票连接母子离散，后来是船票分离新婚夫妇，再后来是坟墓分隔生死永隔，最后是浅浅海峡难圆家国梦。那湾海峡成了最深的乡愁，这也是一部用韵脚写成的现代史。他的目光还掠过李白、牵挂母亲、聆听雨声。他用诗把世界拆成碎片再拼成自己的版图。余光中给未来的孩子写过信，希望孩子自始至终都是理想主义者选择平庸虽然稳妥但绝无色彩。 这次我站在汨罗江口听他把屈原读成一生。年轻时随父母回南京过三峡却未能靠岸。那一刻汨罗江水先在少年心里流过一遍。2000年他在武汉桂子山赏月写下《桂子山赏月》诗中提到苏轼关羽更有屈原月色替他召魂补上了少年缺憾。2010年他站在秭归故里朗诵长诗《秭归祭屈原》说从终点到起点都在亲近屈原那一声“魂兮归来”喊回了60多年的漂泊。 鼓声捣耳千楫如梳龙舟划破水面像要打捞两千三百年的身影。余光中走了却把屈原留在每一条江河每一声鼓点里下次路过秭归或端午登舟请记得“魂兮归来”不是召唤亡灵而是让我们继续赴一场不朽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