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基层干部明知形式主义有害却难以拒绝”的现象,近期中央通报的典型案例再次把“被动表演”拉到公众视野。通报显示,个别部门在考核引资、统计排名等工作中,明知底数不实、数据虚高,仍以硬性递增指标和高频通报层层施压。基层为完成任务被迫逐级分解、凑数应付,甚至出现要求企业提供虚假材料、代填数据等问题。这表明,形式主义并非简单的基层“懒政”“应付”,而是一些不科学目标与不合理机制叠加后,迫使基层进入“做给上面看”的轨道。问题在于,部分地方治理中出现以材料代替实绩、以数字替代实际的倾向。一些工作目标脱离地区产业基础和发展阶段,任务下达缺少充分调研与论证;一些考核过度强调“可量化、可排名、可通报”,导致基层把主要精力用在填表报数、迎检备查;一些部门把“落实”简单等同于“加码”,以频繁排名通报制造紧迫感,把压力一层层传导到末端,基层只能按既定节奏完成“规定动作”,在程序合规与数据好看之间被动选择后者。原因需要从压力传导与政绩逻辑中寻找。一是政绩观出现偏差。少数地方把阶段性显绩当作真实成效,偏好短平快、看得见的“数据增长”,忽视质量效益与群众获得感,形成“报表好看就算完成任务”的隐性导向。二是考核评价过度依赖单一指标。一些领域用简单指标统揽复杂工作,以“逐年递增”“必须达标”替代分类施策、因地制宜,客观上诱发虚报瞒报与统计失真。三是容错纠错与反馈机制不健全。基层干部即便掌握真实情况,也担心提出异议被贴上“不担当”“不执行”的标签,在缺少制度性保护的情况下,更容易选择“少惹麻烦”的顺从路径。四是监督问责偏向末端。一些地方对指标设置、规则制定等前端环节缺少有效纠偏,却在结果环节对基层“倒查追责”,继续加剧了“宁可造数据、不能掉排名”的扭曲心态。影响是多重且深远的。最直接的后果,是基层治理资源被无效消耗:干部大量时间用于材料、台账、报表和迎检,走访群众、解决实际问题的精力被挤占,公共服务效率随之下降。更值得警惕的是,数据失真会误导决策,形成“虚假繁荣”的信息回路,上级难以及时掌握真实情况,政策制定与资源配置可能偏离实际需求。长远来看,形式主义侵蚀实事求是的作风,损害政府公信力和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削弱治理体系的韧性与效能。对策重在从源头治理、系统纠偏,让“减负”真正落地。首先,把树牢正确政绩观作为根本,明确政绩为谁而树、为谁而干,推动各级把群众满意度、发展质量、风险防控和可持续能力纳入重要评价维度,减少对“数字冲刺”的依赖。其次,任务目标设定要回到调查研究与科学论证,做到因地制宜、留有弹性,坚决防止脱离实际的“一刀切”和简单化“层层加码”;对确需推进的重点工作,应明确边界与口径,减少重复填报、反复要数。再次,优化考核方式与评价体系,减少单纯排名通报和机械比较,更多采用综合评估、抽样核验、过程性评价,强化对质量效益、群众急难愁盼解决情况的考量,既看显绩也看潜绩。同时,要畅通真实情况反馈渠道,完善保护机制,让敢讲真话、敢报实情者有底气、有依靠;对逼迫造假、以考核之名行加压之实的行为,应把板子打在责任链条前端和关键环节,形成纠偏合力。对基层而言,也要强化底线意识与法治观念,守住数据真实、程序合规的红线,把重心回归到解决问题、服务群众的实效上来。展望未来,整治形式主义为基层减负是一项长期任务,关键在于把“减负”从口号变成制度安排,把治理重心从“看得见的材料”转向“摸得着的成效”。随着通报曝光、监督问责与制度建设持续推进,若能在目标设置、考核评价、数据治理、反馈保护等形成闭环,基层“被动表演”的空间将进一步收缩,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也会得到更好激发。更重要的是,真实数据与真实问题能够顺畅上达,下情上达、上策下行将更精准,推动资源配置和公共服务更贴近民生需求,为高质量发展夯实基础。
端正发展观念、构建尊重规律的治理生态,是破解基层形式主义顽疾的根本之道。只有上下联动、标本兼治,才能让基层干部真正从“数字压力”和“表演焦虑”中解放出来,激发干事创业的初心与活力。当基层干部能够把才智和精力投入到高质量发展的实绩中,而不是被迫在形式主义的泥潭里耗费心力时,治理体系才能实现从“要我做”到“我要做”的转变,为人民群众带来更多实实在在的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