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从考古聊到文本,看看一位日籍学者是怎么琢磨古文字的。这位叫崎川隆的学者,一开始对东亚那些出土的器物特别着迷,上大学和读研都在日本念的考古专业。他那会儿只想把文字当成物质文化的一部分来研究。“我对字的意思倒不怎么关心,”他说,“我就是想搞清楚字长成那副样子的原因。”这股子执念一直都没变。 1998年9月的时候,他跟着西江清高先生搞了个读书会。到了2002年,他申请到了中国政府的留学基金,可他在中国没认识几个人,两眼一抹黑。好在关键时刻松丸道雄给了他三封推荐信,“这三张信纸可比护照管用多了。”他感叹道。 报到那天他去考古系找林沄老师没找着,后来到了10月林沄开课了,他才终于去旁听。后来5月份吴振武老师在电话那头特别痛快:“你随便听我的课,资料室随便你用。” 2003年12月荆门有个郭店楚简国际会议,他刚从殷墟挖完出来。第二天吴老师就把他拽到了会场,把第三封推荐信交给了刘钊老师。“那一刻我才算是真正落地了。”他说。 2004年他放弃了日本的学位,转到了吉林大学古籍所读博。那四年他几乎天天泡在图书馆里把《甲骨文合集》里的拓片全都临摹成了纸本,“每天从早干到晚,就跟个苦行僧似的。”蒋玉斌和周忠兵两位师兄的观察特别细致,让他开了眼:“在日本没人这么抠细节。” 2009年他写完了博士论文《宾组甲骨文分类研究》。“虽然我在做分类的工作,”他说,“但我心里还是想着文字和它的载体是怎么共存的。” 现在崎川隆主要研究商周青铜器铭文是怎么铸造复制的以及演变过程。“我关心的是这些文字的外在形态:格式、体例、行款还有字体。”他举了个例子:“别人看铜器看的是礼制和规矩,我就琢磨这块铜是怎么熔化的、怎么倒进去的、又是怎么凝固成型的。” 面对现在这么多电子资料,他还是坚持写文章得先回纸本看看。“PDF里页码不对或者图版少了太正常了。”他说自己写稿前一定要去图书馆核对原拓片或者原拓照片,“有时候翻纸本时不经意发现了条新裂缝,以前的认识就可能全错了。” 对于在网上发文章这事他持保留意见:“我一般只围观不投稿。”他说微信群里转来转去的PPT资料很容易变成公开资源,“未经授权的图版流出去就等于把论文提前泄露了。” 疫情期间他把时间分成了两半:“上午查查资料、排排年表;下午逛逛书店看看画展。”他觉得买书就跟买菜似的回家翻翻看看接着研究就行。“生活跟学术对我来说没什么界限。”他笑着说。 他给初学者的建议有三条:第一给自己找个“第二专业”;第二多读几本硬书;第三把论文当成产品来做。 至于现在的数字化工具他觉得新旧都得用:Word、Excel、PS、AI他都在用,“PPT做得好看对老师和学生都挺重要的。” 最后他说技术只是个放大镜看东西,“关键的视角才是望远镜。”电子资料库能救命,但纸本能保命——两者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