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射洪的大榆镇,那条老街是真的有故事。

我给你讲讲,在射洪的大榆镇,那条老街是真的有故事。从码头起家,一直到后来被人遗忘,这里经历了好多事儿。老街有三公里长,一边连着涪江渡口,另一边通着青岗、仁和还有巴中、达县。以前不管是去赶场还是走亲戚,都要在这儿歇脚。大家来来往往,街上的茶馆、客栈还有货栈就开起来了,路也就越走越长。 江边有座平房,三百多年了。当年这是川北最早的加油站,绵阳那边运来的煤油就在这儿卸了。船靠岸后,抬上岸就能赚钱。煤油灯第一次照亮山民的屋子,也给老街带来了第一笔商业收入。后来虽然招牌没了,但那束光一直留在老辈人的心里。 顺着码头往下看,一里路长排着八座石灰窑,都是杨氏家族的产业。民国初年那会儿,没有涂料用,大家就把石灰粉上墙。涪江有大量石灰石,窑火整夜不灭。这些石灰占了射洪下半县三分之一的市场。我小时候提个鸳篼去捡石子卖给窑口换学费;妈妈在集体窑上做饭烤火,冬天围着炉子吃烧红苕。 再往上走就是“义渡码头”,四个大字刻在石壁上。那是袍哥大爷杨虎全做好事修的。他买船、修码头、雇人摆渡,让赶场的、躲壮丁的、逃荒的都能免费过河。我爸爸为了躲抓壮丁去杨家当了渡工。解放后杨虎全被镇压了,但那条船还在风里飘着。 老街上的“交易所”在吴家大仓和余家二仓。这里堆满了私盐;码头工会负责分活、派钱还有吵架。再往下是张家牛棚,达县贩来的牛半夜停这儿。涨水时牛要住三天三夜。对面卫生院灯光亮堂,医生背着药箱半夜接生呢。 老街上还有一家吴家茶楼。五十年代的时候有说书人在这儿唱戏。《薛仁贵征东》《封神演义》演得热闹极了。听众围得严严实实;女老板收钱铜板响个不停。高潮时候突然停了说话,人散了又聚回来。 下街有供销社、信用社还有餐馆等等;药铺对面供着千手观音。整个一条街包含了“吃住行购娱”的所有内容。 我小时候住在老街里,靠着煤油灯过日子。全镇就三盏电灯——工会门口、卫生院门口和供销社门口。夏天的晚上大家玩打仗游戏,我指挥大家埋伏、诱敌、包抄下街的伙伴们。 癸巳年清明节我回去看老街时发现变化太大了:房子修得乱七八糟;以前的热闹都被江风吹走了。修了大桥后渡船不用了;过河的人都去对岸县城了。表弟坐在门口叹气说生意没人做、年轻人跑光了。 但我觉得老街还有希望。如果政府能借开发河东的机会搭台唱戏的话,说不定能把大榆渡变成射洪人的后花园。那个被遗忘的百年老街还在等一个重新点灯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