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湘北的稻子还没怎么熟呢,知青列车就进了站。那个十六岁的张姓青年,他本来把毛主席说的“农村是个广阔的天地”听进了耳朵里,结果搞出了个“咸”和“含”的误会。那天傍晚家里吃饭,妈妈喊:“小张,莫司礼,拈点咸的。”小张就愣是没反应过来,咬着筷子半天不吭声。哥哥急得不行,“快吃啊!”他傻愣愣回了一句:“不是让我含着吗?”全家都笑得不行。原来在广兴洲,“咸”和“含”发音特别像,这算是一句暗语。 广兴洲的人称呼里规矩多着呢。叫“小张”并不是亲热的意思,而是让客人又像家人一样的一种讲究。十六岁的小张被这么叫着,到老了还是这么叫。他觉得舒服极了,好像大家都在捧着他。他的哥哥可就没这个待遇了,因为一字之差,一个能回城,一个还得继续种地。 妈妈说的“莫司礼”里的“司礼”,意思其实是“别讲斯文”。广兴洲人请客可讲究了,冷饭都能摆成仪式。但小张听着像是“别客气”,直接就夹了菜。他当时觉得,这就算把那个“咸”和“含”的尴尬给化解了。 邵阳口音的张青年跟叔叔去了变电站旁的小村。有一天他兴冲冲地跑回知青点说:“婶娘请我吃奥饭!”大家伙儿都愣了,这哪是请客啊,“奥饭”其实就是头天剩的冷饭。 方言里的一些说法太有意思了。“冷”说成“奥”,“烫”说成“恶”,这些日常的词汇里藏着古汉语的影子。 张青年的母亲做布鞋的时候,把碎布一层层粘起来叫“背壳子”。他困惑了很多年才搞懂,原来叫“袼褙”,比“背壳子”更符合汉语的规范。“咸”等于“含”、“冷”等于“奥”,这也不一定是粗鄙的说法。 有一回因为方言差点闹出人命。广兴洲人把“鞋”念成“孩”,打猎的谚语就传错了:“舍不得鞋子打不到狼。”结果传到了北方就成了“舍不得孩子打不到狼”,多少家长因此吓得不敢让孩子去打猎。 那时候的工作队安排活儿也挺有意思。队长笑眯眯地对张青年说:“你是城里伢子,今天去薅草。”这本来是女社员干的轻活。小张被安排在边上干活,棉花苗长得深。他咬牙切齿地追上了几个人三米的差距,结果把棉花苗当草给铲了。四十米苗连根断了一地!队长气得直瞪眼,最后还骂妇联主任只顾自己。 这天正好下大雨把泥土弄得黏糊糊的像柏油路一样。小张一脚踩空摔了一跤,裤子当场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回家换衣服的时候,妈妈边缝边笑说:“没事等干了我给你缝几针。” 晾衣服也有讲究呢!有一回哥哥去晾衣服失手了。妈妈说:“晾到窗眼睛边上。”这句话让张青年一下子想到了窗户就是房子的眼睛。 隔壁那个叫小慧的女孩长得特别漂亮。她漂亮得像从《红楼梦》里走出来的一样。有一天她对张青年说:“红花闺女有主啦。”结果这句话把张青年的心思给压下去了——原来小慧已经许配给别人了。 他当时感叹:“第一个把女人比作花的是天才;第三个就是蠢才。”——他忘了自己刚才把小慧喊作“红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