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光强:古画的“重生”

2008年,古字画装裱修复技艺被列入了国家级非遗名录,大家都建议舒光强扩大规模、建工厂、招员工,但他拒绝了,“机器可以批量生产,但手艺却无法复制。”他认为速度能被量化,可慢工出细活却不能。所以他依旧坚持着小作坊的模式,把每一天都当成生命的最后一天来过,他希望让每一次托心、每一次走线都留下自己独特的指纹和心跳。舒光强把修复称作“续命”。他的操作步骤非常繁复,“揭旧”时要用清水与软刷小心翼翼地剥去旧装,就像剥洋葱一样小心翼翼。杀菌这一步也很关键,“把画作放在紫外灯下照半小时,再放进恒湿柜,把残存的霉菌逼到墙角去。”托心的时候得把画芯反贴在托料上,刷糨糊的时候要“三思而后行”,“要是糨糊刷厚了一分,千年后这画就多一分脆裂的危险。”覆背的时候绢本、纸本、绫本各有讲究,走线时得屏住呼吸。上杆的时候天地杆与轴头必须选同纹路的枣木,“否则冬天一膨胀夏天一收缩,就会把绢丝扯断。”每一步他都轻声提醒,“修旧如旧不是骗人,是对前人的敬重。”传世路上的“隐形杀手”多得数不清,受潮、发霉、虫蛀、鼠咬、绫绢脆化……每一道损伤都在悄无声息地啃噬着纤维。“如果不及时止损,”一幅明代山水可能在一夜之间碎成渣滓。“装裱与修复就是给古画穿上‘防弹衣’,让它继续呼吸,继续说话。”镜头定格在刚下水的宋人小品上,山水依旧苍茫,人物依旧点朱。舒光强把修复好的画轻轻卷起来,“就像送别一位远行的好友。”他轻声告诉观众,“今天它回到我手里了,明天它回到时间手里;只要下一双更稳妥的手接过来,”古画就能继续下一趟千年之旅。舒光强带着镜头走进自己的工作室,“空气里混着糨糊与旧纸的味道。”镜头扫过,“几十把镊子、几排托料纸、一排排颜色各异的丝线安静地躺在橱柜里,像列队的士兵。”舒光强把镜头对准正在修复的宋人小品,“虫眼被蚕丝线‘缝’好了,霉斑被蛋清调成的‘金创药’一点点晕开了。”残破的绢本在水中缓缓舒展,“就像沉睡多年的蝴蝶终于要振翅起飞。”“距离有多远?”“从卷轴到卷轴?”这是一幅古画的“重生”故事,“这是装裱师傅的慢工与匠心。”门合上了,“工作室重新归于安静。”只有墙角的糨糊味在悄悄酝酿下一场“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