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4月2日,我是被梦里的笑声给闹醒的。枕上还沾着梨花的雪色,外面的天光也和昨夜梦境里一样亮堂。我赶紧把妻子还有马哥、马嫂都喊了起来,把那个飘着紫霞的野梦变成了今天去黄山的行囊。 那条老路我之前走过,虽说还是那条路,但看着就觉着亲切。新媳妇儿头一回进山,在菜地里刨野菜的空当也不闲着,这才是真正的自在人。马嫂手里端着相机四处转悠着拍花影,我们这四个人凑一块儿,活脱脱像四只雀儿似的,在梨树林里窜来跳去。 园子里早就热闹开了,那几位老友扛着长枪短炮蹲在树底下找角度。我顺着田埂一路爬到了最高处,就在那儿找到了那棵最大最老的梨树——树干粗得像根古藤,虬枝乱飘的样子又像是游龙在飞。我举起相机不停地对焦、不停地回头瞅,总觉得下一秒那些仙子就要踩着花瓣从天上掉下来了。 就在快门声响得跟风声混成一团的时候,我猛地一抬头——正好看见树枝上闪过一道白影。恍惚间昨晚那些仙子又出现了,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我的镜头里:她们眉梢像春山、眼睛像秋水、嘴唇像樱桃、脸蛋儿像秋月……原来不管是梦里还是梦外,见到的全是雪花似的花影。 这就给我很大的信心:只要心里头对那片花开有情有义上了酒台;只要脚步轻轻心地踏踏实实地往前走;不管多荒凉的野地也能给你开出一条通向逍遥自在的路。 话说回来这事儿得从头讲起:我家侄子韩卫那家伙动作比我还快,一大早就先一步探路去了。我当时还在被窝里数着心跳呢,这小子就发来消息说枝头的鸟叫得正欢;马哥那边在电话里明知故问一句“酒台的梨花开了吗?”我顺着杆子往上爬顺势推了一把。结果整个胸腔立马就被这满是白的梨花给塞得满满的。 睡到半夜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位置,竟飘出了屋脊一路往黄山那偏僻的地方去了。山上的层叠像屏风似的挡着山谷里的风轻轻地摇;梨花就像一场提前到的雪一样铺了一地。我踩在这软绵绵的“雪”上往山上爬,踩着碎银子似的光往谷里走。越往林子深处走那花儿就越厚,那白的颜色也就越亮堂。一直走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变成了一朵凡花似的白。 等我回过神来想动弹的时候忽然听到深处有人在笑。云海上面飘着霞光的影子好像无数个仙子在那儿。她们的眼睛盼得可真长衣裳飘得可真好看像白练裁出的月光又像紫霞缝出的晨露。我笨嘴拙舌的除了仰头看也没别的话好说。 有个仙子翩翩地飞过来先是问我家里人的福寿怎么样又问我过得平不平安。她眉毛像春山眼睛像秋水嘴唇像樱桃脸盘像秋月;身上那件白练映着日月上面还有点点紫色的花纹像是从天上裁下来的。 要不是仙家真的很喜欢人间有谁愿意跑到这荒山野岭里穿纱裙跳舞呢?她夸我是个至诚至善的人不为外面的俗事所知道;说我是个赤子情怀能让她的姐妹们都感动。于是拉着我的手我们就一起飞到了天上脚底下的青山像是撒了粉一样红瓦白墙的房子都显得特别吉祥。 春天来了千山万水都在争奇斗艳长风万里地送来安康我跟着她一起跳舞正高兴着呢脚下一空云散了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