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在后山打群架时,狠哥把对方人马冲散,从此名扬校园。这股狠劲儿也是母亲被批斗时留下的伤疤。八三年严打后,村里人像赶集一样围观母亲被撕扯头发、吐口水的场面。狠哥想冲上去保护母亲,却被父亲呵斥“丢人现眼”,眼里的光被踩灭,“狠”便成了他的铠甲。初中退学后,狠哥南下福州和广州打工。工地老板拖欠工资时,他爬上塔吊喊口号;被传销困住时,他装疯卖傻偷跑出来;摆地摊被城管追时,他跳河逃跑;做催债工作时,被人喊“黑社会”。2005年,城管像鹰犬一样在街上驱赶小贩。狠哥却满脸堆笑地把50元递过去,说那是“吃饭的家伙”。他的眼角闪过少年时代冲锋的余温。如今,我在老家车站旁见到了他。他蹲在煤炉旁,把水和面粉搅成薄浆哄孩子睡觉。春日的阳光照在他的旧围裙和孩子的睫毛上。我连喊几声“狠哥”,他才惊喜地抬头认出是我。那一刻,“奶爸”取代了“狠哥”。他笑着说“TM都在鬼混”,转身炸起一锅福安话叫的“爹包”。婴儿醒了,“呃呃”哭声穿过尘土,像绳索捆住了三十年的江湖与烟火。“狠”与“奶”之间只隔一层薄薄的炉火——炸得够火候,就是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