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文扬在狮城商海折腾了二十多年,今天这场董事会开得特别累,股东们关于业务方向吵得不可开交,搞得大家心里跟堵了团火似的。他懒得看窗外那条在阳光下晃眼的新加坡河,直接开车去了东海岸。这片地方他熟得很,刚来创业那会儿,天不亮他就往码头跑,只为了抢第一批海货到市区的巴刹去卖。那时候图的就是个生存。 沙滩上空荡荡的,只有几棵歪脖子椰子树和没完没了的浪头。他脱了鞋踩进水里,冰凉的潮水漫过脚背。就在这当口,他瞧见了只大鹈鹕。那家伙就站在浅水滩里一动不动,身子大得像个灰色的雕塑。它的长嘴几乎要碰到水面了,眼睛空洞地盯着远方的大海。那股子寂寞劲儿,看得吕文扬心里直发愣。 他在裕廊飞禽公园看过彩色的鹦鹉,在滨海湾花园见过成群的白鹭,那些鸟都很活泼热闹。可眼前这只鹈鹕不一样,像是被流放的君王守着一片荒凉的大海。吕文扬往前挪了两步,沙子响了一下。鹈鹕警觉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没威胁就又转回去了。他站在离它五六米的地方不动弹。 一阵风吹来,鹈鹕喉咙下的皮囊抖了抖。吕文扬觉得这挺逗的,这鸟的袋子能装好几斤鱼,那是为了活命;自己打拼这么多年攒下的人脉和财富,其实也跟这“袋子”一个道理。拼命往里塞东西到喘不过气来,早忘了当初为什么要张开那张网。 海浪卷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红了。那只鹈鹕终于动了一下,扇动翅膀没怎么助跑就飞起来了,贴着海面慢悠悠地飘走了。晚霞照在它白色的羽毛上,看着挺神圣的美。吕文扬看着它远去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突然想起了九十年代刚入行那会,那时候他一无所有却很有冲劲。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的消息问明天的准备情况。他看都没看就把手机调成静音往前走。明天的会议该怎么弄他心里有数了。有些答案不在报表里也不在老板们的吵架里,就在这风里、这海里、还有那只鹈鹕飞起来时的弧度里。身后的新加坡城里灯火亮起来了像一片倒着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