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代唱片B923 收录的《新李三娘·赏雪词》，其实是丁是娥当年录的第一张老唱片。1946 年冬天的某个深夜，她刚在录音棚里就着灯，给自己套上了便装，然后轻轻张了张嘴，就把李三娘“赏雪”时那份孤寒和盼归的滋味，唱得字字如冰，声声似叹。短短三分钟时间，却让我们隔着黑胶纹路，也能听见那一声轻颤的“雪落无声”。 这时候听她的唱段，你会发现她的腔调先扬后抑，很像大雪刚停时那一缕冷光。她也不用太复杂的拖腔，光靠真声和假声巧妙搭配，就把一个守寡母亲那种复杂的心情层次给唱分明了：前半段是“风刀霜剑”，后半段变成了“柔肠百转”。百代当时留下的模板号 B923，现在已经成了研究者手里最鲜活的“口述史料”。 假如把丁是娥比作一条河，那她的老唱片就是河面上最亮的浪花。差不多那个时候，百代唱片还留了许多梨园同行的身影：比如陈德霖的《京剧老夫子》、杨小楼的《武生泰斗》、孟小冬的《冬皇遗响》……这些黑胶唱片就像是一枚枚时间胶囊，把民国戏园里的灯火、行头、锣鼓点都原封不动地封存下来了。当唱片针滑过沟槽的时候，就好像有人掀开帘幕轻轻叫了一声：“客官，听段书么？” 今天我们重听 B923，不再是为了单纯回忆过去，而是要确认一个事实：戏曲之所以能打动人心，不在于华美的衣服和背景布景，而在于那一句从肺腑里发出来的真气。丁是娥用一辈子的时间证明了：当现代的故事遇上传统的唱腔，当个人的命运映照出时代的风云变幻，沪剧就能在留声机里“活”过来。哪怕是在百年之后的屏幕上，它也能继续让“落雪”的声音飘荡。 1923 年的时候，浙江吴兴（也就是现在的湖州）降生了一个名叫潘咏华的女孩。九岁那年她就拜到了丁婉娥的门下，这一拜可是直接把“花旦、正旦、老旦”三门行当全都扛到了肩上。1947 年的时候，她牵头成立了“上艺沪剧团”，从那时候起就开始用“丁是娥”这个名字在江南一带响当当了。新中国成立后，她当了上海人民沪剧团的团长，后来还当上了全国政协委员、中国文联委员。1952 年她凭借《罗汉钱》拿下了第一届全国戏曲观摩演出的演员一等奖。到了 1959 年她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且两度被评为“全国三八红旗手”。 现在大家一提沪剧史上绕不开的名字，肯定就会想到她——“现代题材、真挚表演、独树一帜的丁派唱腔”，这三张名片简直成了她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