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亭》--------------------------

兵马司后街的张家胡同里,薛亚萍是个小学徒,每天扫地擦桌倒痰盂,心里却装着大舞台。一看到老师眯眼,她就凑上去唱歌。故意唱得难听,老师一瞪眼,她就知道机会来了。那时候她最宝贝的玩具是西屋那张密纹唱片,白天晚上都听,唱片壳磨亮了,针都秃了也舍不得换。老师要是喊她去西屋,她就赶紧跑过去。 擞音和偷气是张派的两把利器。擞音要像抖水珠子一样,快一倍的速度,慢下来就没意思了。偷气是在旋律缝隙里藏气息,观众听不见喘气声。薛亚萍趴侧幕条边数节拍,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白天学戏,夜里蹲守工人俱乐部侧幕条,薛亚萍把马连良、谭富英、裘盛戎的戏都听进去了。老师4点半吃饭,她5点就去剧场。胃都疼得直不起腰了,也不耽误听戏。她背会了7岁张学沄的导板,还从老师临时加唱的“啊”字拖腔里学到了颤音。她把高腔、低腔、中腔、颤腔都装在肚子里。 何顺信和张似云两位老先生负责吊嗓和写谱。张君秋不会读谱,却能把《望江亭》拆成12段板式:四平调、南梆子、原板、二六……他像拼图一样把旋律录在磁带上,交给老先生组合过门。薛亚萍偷偷站在门后看老师画符号——像蝌蚪像云朵——她能看懂这些暗号。后来她才明白这是老师跟自己的对话。 1980年代,薛亚萍在梅兰芳金奖大赛上唱《望江亭》,保留了老师的擞音和偷气,还加了三句新腔——低回婉转处像古琴挑弦,高亢激昂处像琵琶轮指。评委问她为什么改老师的戏,她说先学会走再跑,先尊师再创新。从此“薛派”就在张派母体里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