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传统曲艺当代传播环境中如何“被看见、被听懂、被传下去”。四川扬琴是四川曲艺的重要门类,集叙事、表演与器乐审美于一体。但在大众文化更新加速、娱乐形态多元的背景下,传统曲艺普遍遭遇观众结构变化、学习周期长、舞台场景减少等挑战。如何在守住艺术本体的同时扩大传播覆盖、提升可持续传承能力,成为四川扬琴保护与发展的关键。 原因——深厚积淀与独特体系决定其不可替代,也让保护更具难度。四川说唱传统由来已久,出土“说唱俑”以及诗词文献中关于成都曲艺繁盛的记载,从历史层面印证了巴蜀说唱艺术延续不断的文化基础。四川扬琴在长期演进中形成鲜明的音乐与表演体系:以扬琴为主要伴奏,配合檀板、竹节鼓、小盆鼓等打击乐,以及京胡、三弦、二胡等弦乐;需要时再加入中阮、古筝、箫笛、笙等民族乐器,丰富音色层次。历史上也曾出现“渔鼓扬琴”“大鼓扬琴”等称呼,反映其伴奏形态会随民间演出环境而调整。表演上多为演员自持乐器的坐唱,按生、旦、净、末、丑分工,以第一人称代言体为主、第三人称叙述为辅推进情节。“坐地传情”强化了叙事的亲近感,也对演员唱、说、奏、表的综合能力提出更高要求。 影响——既是地方文化标识,也具备学术研究与文旅融合的增长空间。艺术层面,四川扬琴唱腔以“大调”“月调”为两大类别。大调内部又有主体、辅助与专用唱腔的分工:主体唱腔分男腔、女腔,多为板腔结构,并通过“犯苦”及其后的“苦皮”集中表达悲怆、哀怨等情绪,展现传统叙事对人物命运的细致刻画。由于历史上女性艺人较少、女角常由男性反串,也发展出辨识度很高的润腔方式,如用于女腔的“疙瘩腔”,以细腻装饰与转折形成独特声腔风格。曲目方面,四川扬琴保存了较为丰富的传统书目,其中以三国题材最具地方气质与传播基础,《三顾茅庐》《华容道》等长期活跃于民间舞台。更值得关注的是,其“钟律调弦法”在乐律学层面具有独特研究价值,与先秦钟律对应的律法存在可比性,为传统音乐理论与器乐调律史研究提供重要线索。因此,四川扬琴不仅是非遗项目,也包含着文化认同、学术阐释与公共传播的多重意义。 对策——以系统性保护统筹“舞台、人才、文本、传播、研究”。一是夯实传承链条,围绕代表性曲目、基本唱腔与伴奏法梳理更清晰的教学谱系,推动师承口传与规范化记录并行,降低口耳相授带来的版本流失风险。二是加强文本与音像整理,对传统曲目、唱腔板式、专用曲牌以及器乐曲牌(如闹台、将军令、南庆宫、小开门、大开门、哭天皇、八谱等)进行分类整理与数字化存档,形成可检索、可复现的资料体系。三是拓展演出空间与受众触达,在剧场之外,依托公共文化场馆、校园美育活动与基层文化惠民平台增加常态化展示,提升公众对“坐唱叙事”审美特点的理解。四是推动跨界协同,将乐律研究与非遗保护联动,鼓励高校、研究机构与院团共同开展“钟律调弦法”等专题研究,让学术成果反哺舞台实践与公众科普。五是把握“守正”与“创新”的边界,在不改动核心唱腔语汇与表演程式的前提下,尝试通过适度舞台调度、字幕导赏、分段讲解等方式降低理解门槛,提升当代传播效率。 前景——在文化自信增强与公共文化服务持续完善的背景下,四川扬琴有望实现“活态传承”与“价值再发现”的双向推进。随着非遗保护从“抢救性记录”转向“系统性传承”,四川扬琴的声腔特色、曲目叙事与乐律价值更可能被纳入区域文化建设、城市文化品牌与文旅融合的整体规划。未来,如能建立稳定的演出机制、完善人才梯队并形成持续研究支持,它不仅能在地方舞台保持活力,也有望在更广阔的公共文化空间实现跨地域传播,成为展示巴蜀文化气质的重要窗口。
当汉代说唱俑的陶土与当代扬琴的檀板隔空相应,我们看到的不只是艺术形态的演变,更是文化基因的延续;四川扬琴的活态传承提示我们: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既需要考古学的历史视角——也需要音乐学的专业阐释——更离不开文化传播的表达创新。多维度的守护,才能让千年艺术持续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