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寅生的书法:寓深意于高简见斯文于真朴

当年的1950年冬天,徽州休宁诞生了一个叫汪寅生的人。毕业于中文系的他,没有固守传统文人的老路,而是一头扎进广播新闻,把硬笔、软笔、报纸、评论等这些事全给玩通了。外界只看到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他自己却认为这叫给生活留白。白天在会议桌前忙工作,晚上就把喧嚣挡在齐云山房门外,临帖、作诗、写经,笔墨在宣纸上开辟出一片安静的天地。好朋友言恭达常说,成功的人都得留点空隙让自己喘口气,而寅生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他能把这一点点空隙放大成整个宇宙。他舍得放下那些虚浮的职称和应酬,把本来就不多的东西变成更少的东西,把“拥有”变成“舍弃”。结果反倒是少了反而变得宽阔了,心里的空间被填满了平静。 到了1985年以后,寅生开始把硬笔书法当成自己的名片推出去了。参展、交流、培训还有讲座,他把实用性和艺术性紧紧绑在一起,让钢笔字在报纸课本上开出古朴的花来。别人看到他这么火就急了,他却拿硬笔的名气去煮软笔的浓汤。夜里关了灯回到澄心堂里,他从张迁碑的横画开始临写。写的时候体会张迁碑的笔锋逆入再平出,也揣摩书谱中的使转纵横。每一笔都像一个世界那么大。《春江花月夜》也被他用行草书写出来了:点画厚实但不呆板,结构平稳也不呆滞。 李白的《春夜宴桃李园序》被他反复练习——“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这句“为欢几何”让他把短暂的人生酿成酒,把桃李园的月光倒进墨池里去。李清照的《如梦令》也常伴他左右——“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词中的婉约与豪放被转译成线条的粗细、墨块的浓淡。 刘禹锡的《陋室铭》里说“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欧阳修的《新开棋轩呈元珍表臣》里写“轩窗幽兴万籁归心”,自己写的《战新冠疫情》也提到了“一方有难八方助”。张怀瓘说过“翰墨至妙皆有深意以见其志”,寅生读得懂古人的心思。 看他的行草作品就能感受到势与韵的合唱。二王的抒情基调加上清人跳宕内敛的风神。整个作品像被古琴慢奏的曲子一样:收放之间有渔舟唱晚的韵味;欹正之间有江天一色的美景;俯仰之间有人生代代无穷尽的感慨。 言恭达用八个字总结寅生的书法:“寓深意于高简见斯文于真朴。”当最后一笔落下墨迹还没干的时候,他已经把外面的喧闹关在了门外。那张空白的纸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观众能走进他的世界,世界也能走进他的笔尖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