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沂南一所“回流”村小撤并背后:乡村教育如何在变化中守住质量与温度

寨西联小的撤并,标志着一段特殊的教育实践告一段落。

这所位于山东沂南县蒲汪镇最偏远自然村的小学,曾因办学创新一度扭转颓势,如今却因客观条件变化而不得不做出放手的选择。

这个过程中所反映的问题、经验与启示,值得深入思考。

从问题的根源看,寨西联小的撤并并非突然决定,而是长期趋势的必然结果。

根据学校摸排数据,2026年一年级新生仅有7人,2027年更是下降到5人。

与此同时,农村教师队伍持续流失,镇上今年一下子就少了十几位教师,导致课程配置困难。

这些数据背后,反映的是我国农村人口出生率持续降低、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逐年增加的深层社会变化。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一些村小面临的不仅是生源不足,更是难以维持基本的教学秩序。

然而,寨西联小在撤并前的两年多时间里,却创造了令人瞩目的成绩。

2023年,新任校长侯晓明到任时学校仅有50多名学生。

他采取的第一步举措是将家长请进学校,通过农闲时节的家长座谈、师生互动,建立起"家校互助社群"。

这个没有章程、没有门槛的组织,却有效拉近了学校与家庭的距离。

学校开辟劳动实践基地,师生共同种植黄瓜、地瓜等农作物,秋冬季节还组织烤地瓜活动。

泥塑课成为特色课程,学生用校后坡的泥土创作,通过柴窑烧制,最后将成品带回家留作纪念。

这些看似简朴的做法,却让家长看到了学校对孩子成长的真心投入。

最具挑战性的是解决学生午餐问题。

学校原本没有伙房,家长需要中午往返接送。

分管学校的蒲汪镇中心小学校长刘庆伟经过计算发现,办伙房必然亏损。

但他和同事们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不仅算经济账,更要算孩子的成长账。

镇上其他几所联小主动凑钱支持,硬是把小食堂办了起来。

正是这些"土办法"和"笨功夫",使寨西联小在两年内实现了两次生源回流,学生数增加到93人。

但局部的成功难以改变整体的趋势。

面对未来生源的断崖式下跌和师资的持续短缺,侯晓明和刘庆伟都认识到,硬撑下去对孩子的教育质量反而是伤害。

规模太小的学校难以开齐课程,教师也难以获得专业成长的机会。

在这样的认识基础上,撤并的决定虽然艰难,但变得理性而必要。

值得关注的是,寨西联小的撤并过程体现了科学的衔接机制。

校车开进自然村,解决了家长最发愁的接送问题。

午餐和午休在新校园得以解决。

开学前,教师特意带领寨西联小的学生参观新校园、认识新同学、熟悉新环境,还设计了专门的"衔接课程"。

更重要的是,侯晓明创办的泥塑特色课程被完整"移植"到中心小学,成为受欢迎的特色社团,实现了教育资源和办学经验的有效传承。

从更宏观的层面看,寨西联小的故事反映了当前乡村教育面临的共同困境。

国家政策文件中明确提出"办好必要的小规模学校""坚决制止盲目撤并",这体现了对乡村教育的重视。

然而,随着农村学龄人口的持续下降,一些村小的撤并成为不可逆转的趋势。

农村义务教育学校的布局调整初衷是改善办学条件、优化教师配置、提高办学质量,但有的地方在操作中存在规划不完善、程序不规范、保障不到位等问题。

沂南县实行的"一长多校"制提供了一个可借鉴的管理模式。

刘庆伟同时分管中心小学和多所联小,通过统筹优势资源集中办学,既能保证教学质量,又能灵活应对生源变化。

在这一制度框架下,剩余的杨庄联小、圣母联小等学校也在积极探索办学特色,为可能的未来做准备。

寨西联小的故事犹如一面多棱镜,既映照出城镇化进程中乡村教育的阵痛,也折射出基层教育工作者的智慧光芒。

当"撤并"不再是教育的终点,而成为资源重组的新起点时,中国乡村教育正在书写从"物理整合"到"化学融合"的转型篇章。

这场关乎千万农家子弟未来的变革,终将在坚守与创新中寻得最优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