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至刚过的日子,汪曾祺在高邮地区那首关于“咸菜茨菇汤”的诗让这道菜在当地名声大噪,大家都很喜欢。不过本地人心里明白,这其实是以前缺吃少喝的时候才有的无奈选择。真正的里下河饮食精髓,还得看那道“大咸菜煮小鱼”。每年的小雪前后,高邮地区的人就忙着腌菜,把晒得蔫蔫的高脚大青菜做成能放很久的大咸菜。到了冬天没什么菜的时候,就拿它来炒辣椒,或者跟豆腐、猪血一块儿煮着吃,这在当时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这时候要是去趟里下河平原,就能看见水塘都干了,到处都是烂泥。农民们低着头在泥里摸鱼,动作特别虔诚,就像在做什么仪式一样。他们是为了把漏网的小鱼捡出来,变成餐桌上的美食。其实这就是把最普通的东西变成好吃的方法,是好多年传下来的生存智慧。大咸菜味道咸鲜,小鱼也有一点腥味,用咸菜的味道去压住鱼的腥味,再用鱼汤的鲜味把菜梗弄软。经过小火慢煮、凉透凝固的过程,鱼肉和菜味混在一起,变成了味道很丰富的菜。 冷却成冻以后吃起来特别有惊喜感,就像在烂泥里好不容易摸到鱼一样开心。做这道菜很有讲究:小鱼得洗干净,咸菜要提前泡淡,火候要“断一下”,添一把草把全靠经验把握。起锅的时候,主妇会把品相好的留下来留着以后吃,剩下的才端上桌摆着。这种做法既珍惜食物,也透着家人之间的关爱。 现在社会变了,“大咸菜煮小鱼”也变成了正式宴席上的菜了。有的餐厅把它做成鱼冻当冷盘端上来,有的拿大碗装着当主菜。这种从家里餐桌走到正式场合的变化,说明大家重新发现了这种传统的价值。这道菜里藏着季节的变化、物产怎么用还有家里的温暖气息。 它从历史里走出来带着泥土味和岁月感,在今天的餐桌上又活了过来。告诉我们最动人的文化传承就在平常的饭桌上。当筷子碰到鱼冻的那一刻,不光是舌尖尝到了味道,更是在回忆一段鲜活的记忆。 在这个变化很快的时代里,这些土里长出来的饮食传统生命力很顽强地活着。它们帮我们守着心里的味道坐标和精神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