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过年,虽说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我却只惦记舅妈手里那个热乎乎的月半团子。那香味一直跟着我,直到舅妈去世。有一回跟妈妈聊天,我忍不住问了问做团子的法子:先把大米洗净磨成浆,炒成金黄,再冲进沸水做成糊糊,反复揉搓让它变得有嚼劲,最后包进腊肉和干子去蒸。几句话听得我心里直痒痒,恨不得马上就吃。 我妈笑着问我想不想吃,我说想,她却泼了我一盆凉水说家里没腊肉了,让我等到过年再吃。我听了心里又急又羞,只好在日历上偷偷把“过年”二字圈了起来。 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团子是在舅伯家。记得那天妈妈说第二天一大早就要走了,舅伯怎么留都留不住。舅妈一声不吭地转身进了厨房。我看她忙活着,就跟过去瞅热闹。灶膛里火光闪闪,蒸笼摆得整整齐齐。 她见我探头进来就笑着说:“我在给你们做月半团子呢。”我问她做得多不多,她说很多。我又担心吃不完会坏掉,她拍着胸脯说放心吧,这东西不怕放坏。等她揭开锅盖时,一股热气涌出来,香味顿时把我围住。那晚我就在灶台边转悠个不停,像只守着宝藏的小松鼠。 后来舅妈走了,我连她的葬礼都没赶上。每年我都学着做团子,可不管面粉多白、腊肉多香,都做不出记忆里的那个味道。每次蒸好揭开盖子的时候,我总觉得听到了她在旁边轻声说:“趁热吃吧孩子。” 可我也知道了,再热乎的团子也暖不回那条空荡荡的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