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或许仍在半山腰徘徊可至少彼此的拥抱给了继续下去的力气。

2020年冬天,我因为报道结识了璇子。六年过去了,2025年的春节,我和璇子终于在上海表弟家的客厅重逢了。电梯门一开,我先喊出了她的名字,仿佛把记忆拉了回来。璇子看到我,没等我伸手就扑过来拥抱我,紧紧地勒住我,好像要把六年的光阴一次性补上。我们重新坐定后,她问我还跟原来的男友在一起吗?我问她还住在汉阳吗?彼此的回答简单明了,却让两颗漂泊的心找到了归属。2025年,我和璇子还有她的亲友们一起举杯庆祝。记得2023年春节的时候,璇子给我托人带了一罐酸甜口酱黄瓜。她把卤汁舔得干干净净,说味道像她妈妈做的。那一刻,味道成了穿越时空的坐标。 在上海重逢的时候,我提到了2023年春节在连云港灌南县放烟花的事。去年春晚武汉短片里提到武汉是英雄的城市时,我鼻子突然发酸。iPhone的“往年今日”功能每年冬天都会弹出照片提醒我。照片里有2023年春节在连云港灌南县放烟花的场景,还有2022年男友去送《人间世2》里最后一位离世的孩子——子涵的情景。子涵是个骨肿瘤女孩,出院后长大得很快,却在两年后复发离开了人世。镜头里她自信地走在医院走廊里,现实中我只能对着墓碑说“你做到了”。 今年春节前男友去见了另一位拍摄对象——唐哥。唐哥是一个被拐走的父亲,孩子小唐被找到时正值青春期。唐哥回到成都开滴滴、直播卖鸡蛋,“一个鸡蛋赚五分钱”。男友说唐哥接受了现状,“运气好能赚两三百”。我心里却感到不平衡:为什么有人拼尽全力还是会被命运按头? 我们在阳台抽烟的时候,璇子突然说今年比前几年更难。她谈到了心理治疗师用催眠把她从僵硬的壳里拉出来的经历,还提到自己一个人不敢坐地铁、不敢开车时全身发麻、失控大哭。她把车停在路边哭到力气用尽再自己开走。朋友以为她痊愈了为她复刻了妈妈的味道。她却对我说刚看到我时特别想哭。“打电话吧”,我说,“我在乎”。 我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璇子妈妈的时候却犹豫了。因为我害怕自己的出现会让她再撕开旧伤口。所以更多时候我只是点赞她的朋友圈却不敢留言。 心理学把灾难后的哀伤分成五个阶段:否认、愤怒、妥协、抑郁、接受。生活惯性会推着人往前走:上班、打卡、写稿、发朋友圈——可在某个深夜抑郁还是会爬上来咬你一口。两个月前我开始写日记不为抒发情绪只为让日子别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临别时璇子把剩下的半罐酱黄瓜塞给我:“带回武汉,想我就吃一口。”电梯门合上了把六年光阴重新夹进轨道。我们或许仍在半山腰徘徊可至少此刻彼此的拥抱给了继续下去的力气。 下一次开门相见愿我们都能把酸甜味咽下去把麻木的壳敲碎——然后再说一句:“嘿,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