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王朔出了本新书，叫《起初·纪年》，看起来是要从那个叫叛逆的少年，慢慢聊到历史里头去了。当初那个少年说的“谁站在光里不一定是英雄”，就像一块被磨得铮亮的石头，这次被他扔回了两千年前的深潭里。他六十多岁了，身上的那个“顽劣”标签还没拿掉，不过这回他砸的不是家里的坛坛罐罐，而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旧纸堆。 说起这本长篇小说的开始，得回溯到1988年。我去部队招待所找王朔，差点没渴死——那时候连个茶杯都没有。我就用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水，一边聊故事一边把稿子推过去，那是本叫《千万不要把我当人》的书。后来他总开玩笑叫我“中国文坛奔走相告委员会主任”，因为每次见面我都要给他介绍新人。 还有2002年那会儿，王朔跟姜文、叶大鹰合开了个酒吧叫“非话廊”，北京的文艺青年们都跑去凑热闹。姜文和叶大鹰难得露面，“王吧”倒成了他自己一个人的舞台。一年后酒吧关张了，他说自己创意多、耐心少。那时候他嘴也不那么毒了，就剩下一句“我不适合做生意”。 1994年秋天在上海碰到张教授和李教授，两个人在台上噼里啪啦地快嘴快语，王朔坐在底下一声不吭，只笑着看。后来跟江苏的储福金老师打牌的时候被数落了一顿，他当场举白旗求饶：“老师，我写份检讨行不行？” 那时候不管是在上海还是在北京开会吃饭遇到电影人围攻他的时候也是一样沉默。好不容易等到中午大家都散场了去吃饭碰到一块儿了，两个人还在角色里出不来呢。 影视圈最火的时候王朔说写剧本让他不会写小说了。他沉默了十五年终于又写了这本《起初·纪年》。书里直接用第一人称“我”来当汉武帝说话，北京土话、网络热梗用得特别顺手。那种胡同味儿的小说老舍之后好像没人写了，他用现在的话重新把它讲了一遍，“上网三大宝典”之一的位置到现在也没人能撼动。 大家老觉得他语言上有两下子其实是低估他了。当初刘索拉、徐星还有后来的朱文、石一枫这些作者都从他那儿接了愤青的腔调或者京味的玩法。 他用语言来塑造人物形象和崔健写歌差不多路子。老舍之后大家都喜欢在历史胡同里打转他非要写现在的活法；网络流行语反过来滋养他的时候他也不肯落后于时代。 从拆了金庸的故事到迷上楚辞再到研究庄子和荀子他一路都在解读历史；考证成了他的新武器；书里序言说都有出处文白掺着说；解构虽然还在但他已经慢慢钻进了故纸堆里——是古典的魅力太大了还是现实的土壤太贫瘠了？ 鲁迅写完阿 Q 祥林嫂就开始写历史新编；闻一多新诗火了以后又去搞楚辞；王蒙十年前还在解《老子》；中国文人最后好像都喜欢把自己埋进历史隧道里；王朔也是一样从叛逆少年变成研究汉武帝的专家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去了。 新书能不能成经典还得看时间长不长说不准呢；那句“谁说站在光里的才是英雄”现在还在黑暗里响着呢——孤勇者没停下来只是换了一条更长的隧道继续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