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正准备睡觉，却发现窗外竟然下起了雨。山中的雨把整个世界都变小了，房子也显得很小，我只好把自己关在二楼房间里，开着昏黄的灯睡觉。那些从城市里带来的两只猫还不太习惯山里的雨声，一只怕生，钻进被窝一动不动；另一只倒是谁都可以摸，只要给它点温柔的爱抚，它就会舒服地哼唧几声。 在梦中，我感觉自己漂浮在海面上，周围都是氤氲的水汽。立春过后雨水变多了，山岚也越来越浓稠。昨天夜里回家的时候也是这样，在山顶那段路完全被白雾笼罩着。 我喜欢在山里夜间行路。山路一点灯火都没有，漆黑一片。那种凝固的、浓稠的、化不开的黑色是城市里没有的感觉。只有两束车灯被水雾化开照着前方迷迷瞪瞪的路，却让人觉得安心无比。弟弟开车很慢，我坐在一旁听着雨刮器划过玻璃窗的声音昏头昏脑的。 透过车窗看外面一幕幕剪影滑过眼皮上时感到冰凉冰凉的水汽。车身在山路间漂浮着，我眨眨眼看到即将落下去的白日是淡蓝色的。 如果没有下雨的话山中夜晚会明亮许多呢！多年前某一个中秋晚上全家人开着车去山顶找月亮呢！那天晚上星空很亮呢！我们刚好赶上满月升起时站在两株松树之间等着呢！ 突然想起妈妈来了房间好几次给我讲她见到的事。有次伯母凤凤又跌了一跤什么的……有些事情似乎是上次听过的、有些是更早听过的消息重复了很多次呢！ 在山里的人太寂寞了总爱自言自语说着话呢！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搅和在一起分不清先后顺序了吧！我歪着头听着这些琐碎的话语飘过头顶，很快它们就飞走了。 再醒来时雨已经停了一会儿了呢！我穿上妈妈拿来的棉衣下楼去看院子里的山茶植物呢！一大盆玫瑰色山茶结满了小小花苞还有好多水珠呢！还有桂树、海棠、樱花还有柚子树！第三年结果结出了整整七十二只柚子！一整个冬天妈妈都手捧柚子去串门串门呢！ 隔壁邻居家有四只新生小狗浅黄色肥嘟嘟特别热情特别可爱呢！你看着它们你也会快乐起来呢！小狗少主人大高个常年在东北生活十几年过去身上南方山中气息渐渐消失了吧！我站在他旁边说话感觉到他身上植物气息消失了雪的气息取而代之吧！ 在祖屋里面转悠转悠发现大伯故去后伯母有了新伴侣这个老人家总是躲在土灶后面烧火也不愿意吃团圆饭跑到十几公里外老家去住吧！ 伯母凤凤见到我让我切豆腐炸油豆腐用的是山茶油空气里飘起清苦味厨房里木栅栏窗映出屋后潮湿明亮绿色因为清苦味这抹绿色显得更浓烈了吧！ 二伯说春雨落下来漫了一地从邻人家里流下来木板搭建小木屋住在里面一瘦一胖老夫妻像生活在远古时代恍恍惚惚豆腐摸在指尖冰凉凉小朋友说豆腐长得像奶酪舔了一口居然真的很好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