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湖面和鸟影留出一片空白，其实就等于把诗写进了照片里。留白并不是单纯留着空白，而是让镜头里的东西少一点、再少一点。这样做并不是要观众直接看到什么，而是让他们自己去脑子里补上色彩。只要摄影师敢把画面“剪掉”，观众就能在这些空缺里看见颜色。真正的好照片不会特意留一块白，而是让主体自己“喘口气”，它自己就会给画面腾出空间。 那是个傍晚五点，我们在哈密南湖水库追鸟。鸟妈妈带着五只小雏在岸边啄食，见我们来了，一群鸟哗啦啦飞走了。我们也没急着按快门，干脆开车往堤坝深处开去，那儿才是最适合玩“留白”的地方。第一幕看着像群须浮鸥的包围圈，它们突然集体俯冲、盘旋、互啄乱叫，几十只鸟一起俯冲过来，就像一把把银箭朝镜头射来，吓得我们连连后退。这时候的画面里啥也没了，只剩下风刮过翅膀的声音，这就是“空白”本身。 等到第二幕太阳下山了，光线变得很温柔，水面也变得金灿灿的。鸟儿们不玩了，都回了家。湖面又平静下来了，只有一些小虫被水波搅碎。我们屏住呼吸等着最后一束光掠过翅膀。这时候的留白变成了“等待”：等待光、等待呼吸、等待生命和时间慢慢变温和。 最后按下快门拍下的十一张照片特别美。夕阳把鸟影拉长成了一行行诗，水面反光像碎金铺在路上，风吹过芦苇留下一阵空灵的响声。照片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了，只剩下“空”跟“满”刚好平衡的感觉——空白的地方是风在吹，满了的地方是鸟在叫。 回程的车上听着轻音乐。大家没讨论相机的技术参数，都在回味刚才那些照片。留白并不是把画面裁掉，而是让大自然自己去完成最后的修饰。下回再去南湖拍照时，也许鸟群不再围剿了、夕阳也不眷恋了。不过只要记得“少画点线，多留想象”，空白处就会自己生出风、生出光、生出让人看了就心动的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