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上除了堆得像小山的作业,就是一支我最爱用的钢笔。那张期末成绩单简直是冰锥,把“

刚提笔的时候,书桌上除了堆得像小山的作业,就是一支我最爱用的钢笔。那张期末成绩单简直是冰锥,把“努力”这两个字刺得遍体鳞孔。我妈在一旁数落不停,心里那股烦躁劲儿就像被大火烤过的干草一样,干巴巴又容易断。 那天午后我赌气跑了出去,顺手抓过一支毛笔就往砚池里一蘸。纸铺开后,黑白两色对着干,就像一场没动静的打仗。第一次笔锋落下,我心里头的火“啪”地就灭了。墨汁在纸上化开,像是夜色把外面的吵闹都给捂上了。我接着写横竖撇捺,笔尖有节奏地动着,把那些烦躁一点一点地化开了,最后就剩纸面那片安静的黑色。 从那以后,不管天冷天热,我每天都得磨一张纸。早上太阳刚露头照在笔架上的时候,我先把墨磨好写个“恒”字——横要平竖要直,最后那一勾得能挑起冲天的志气。深夜台灯把影子拉得老长的时候,我写完笔总要留一句打气的话:“心要静才能走得远,别想着一下子就赢。” 六年里我换了五支笔,用完了二十来瓶墨汁,也废了不知多少张纸。字帖从《楷诀》翻到《兰亭序》,从“横写得像天上的云阵”到手腕怎么转怎么动,每动一下手腕心里就跟着跳一下。 老师以前说过:“这孩子用笔挺有股子老练劲儿,就是少了点杀气。”我把这话贴在桌上看着——原来“老练”跟“霸气”中间隔着一个“静”字。 练书法最寂寞的时候,身边往往没人搭理。高三那会儿我还得每天挤出一个小时。深夜十一点半的客厅里除了我就剩一张发黄的宣纸。毛笔最后一笔一挑下去,纸上突然蹦出“远航”两个字——那是我上次做航模比赛用的题目。 这一下我算是明白了:所谓的坚持,说白了就是把没人鼓掌的练习当成照亮自己的灯。字写得好不好都无所谓了,要紧的是我知道:只要墨还没干,远处的路就在;只要纸没皱起来,船就还没停。 现在我拿着省书法比赛一等奖的奖杯回头看,反而更怀念第一次稳稳把毛笔拿住的那个瞬间。书法到底给了我什么?是一间没有顶却总晴天的心房;是一盏随时都能点亮的窗户;是一缕永远也不会散掉的墨香。 它让我信了:真正的自由不是逃跑躲进世界里去,而是把整个世界都装进心里头。以后不管我走到哪儿,只要抓起那支熟悉的笔挥毫泼墨,就能回到那个热得直冒汗的午后——纸铺开、黑白对立、脑子里啥也没想。 下一张空白的纸正等着我下笔呢,而我的故事啊,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