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适的诗里有一种质朴却又很有力量的感觉

天宝十一载那个秋日的长安,灞柳随风低拂,渭水悠悠东流。诗人高适站在岸边,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去,有人被贬往南方,也有人去西边建功立业。他把这些离别的场景写进诗里,心里隐隐觉得自己的命运也快要改变了。没过多久,陇右节度使哥舒翰看中了他,给他推荐了个职位,让他去做骁卫兵曹兼掌书记,于是高适就跟着队伍往西走,去了陇右。 这一年高适已经五十多岁了,他就这样走上了仕途的快车道。那个时代的诗歌世界特别热闹,有李白、杜甫、王维这些明星诗人在闪耀。和他们相比,高适的名气可能不算特别响亮,不过他的诗里有一种质朴却又很有力量的感觉。《旧唐书》说他喜欢谈王霸的大略,一心想着建立功名,注重节义。这个评价把他执着追求现实功业的底色给勾勒了出来。 他的诗里少了那种飘在空中的仙气和空灵的禅意,却多了人间烟火气和报国的豪情。在个人命运和时代洪流交汇的地方,高适的诗成了一扇独特的窗户,让我们看到盛唐时期士人的精神世界。离别在古代诗歌里是个很重要的主题,高适的诗集中也有不少关于告别的篇章。 这一年秋天的长安是他创作的高峰期。当时他刚辞去封丘尉的职务,来长安找新的出路。这次长安之行真的成了他人生的转折点。天宝年间的动荡就要来了,再加上他自己的命运变化、频繁的离别还有帝国的都城这几个元素混在一起,让他这个时候写的送别诗超越了个人的情感表达,染上了更宏大的时代气息。 就拿《送李侍御赴安西》这首诗来说:“行子对飞蓬,金鞭指铁骢。功名万里外,心事一杯中。虏障燕支北,秦城太白东。离魂莫惆怅,看取宝刀雄。”这首诗一扫传统送别诗里那种悲伤的调子,用“飞蓬”、“金鞭”、“铁骢”、“宝刀”这些意象画出了一幅雄壮奔放的画面。特别是“功名万里外,心事一杯中”这两句把个人抱负和国家大事连在了一起。 庾抱写的是“悲生万里外,恨起一杯中”,李白写的是“人分千里外,兴在一杯中”,而高适笔下的“功名”和“心事”相对比,既承认了离别时的惆怅心情,又洋溢着要去建功立业的期待。这种情感就是盛唐时期积极进取精神的写照。 高适的语言很直白好懂,感情也很直接。他不仅写告别的场面,还经常鼓励朋友去边塞立功。这种创作习惯跟他“尚节义”、“务功名”的价值观是一致的。在古代那个交通不便的年代,一次离别往往意味着很久听不到对方的消息甚至永远见不到面。所以送诗不仅是表达感情的方式,也是传递价值观的一种途径。 高适反复提到的追求功业的理想,既是他个人的梦想投射到现实中去了,也反映了当时很多读书人都有这种人生追求——国家正处在开疆拓土、国力强盛的时候,大家都愿意去边关参军或者加入幕府来实现政治理想。 从文学的角度看,高适和岑参并称为“高岑”,都是边塞诗派的代表人物。不过他的送别诗里那种边塞情怀总是跟仕途追求联系在一起,显得更务实、更入世一些。他不追求艺术上的极致雕琢或者深奥的思考思考念头喜欢用真诚的情感和明确的志向来打动读者。 在那个群星闪耀的盛唐诗坛上,高适可能不是艺术成就最高的人但是他的作品里包含的历史信息和士人阶层普遍的心态都非常有价值这种创作轨迹从一个侧面反映了盛唐社会从最繁荣走向动荡前夕的那个过程士人阶层当时的精神状态和人生选择都是怎么样的。 高适在长安写的送别诗就是个人命运和时代风云交织的产物它记录了一个中年诗人仕途转折的重要时刻也折射出盛唐时期读书人积极做事、渴望建功立业的那种集体心态。诗里流淌着的不仅仅是离别的悲伤更有对功业的向往和对国家的关心在唐诗那片灿烂的星河中高适用他那种质朴有力、真心实意的诗风占据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他的作品告诉我们文学的价值不仅仅在于爬到艺术的顶峰更在于能够触摸到时代的脉搏记录下普通人奋斗的过程。 透过这些诗篇我们能看见一个辉煌时代里一个一直在努力奋斗的鲜活灵魂还有那种支撑起整个盛唐气象的、那种充满朝气的精神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