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婉转的曲调,伴着灶间烟火气在农家小院飘散;一副锣鼓,唤醒村民心中对传统文化的热忱。
在太行山深处的平山县西部山区,一种名叫秧歌戏的民间艺术已传承数百年,至今仍在村落间生根发芽。
平山秧歌戏有着悠久的历史渊源。
据《平山县志》记载,早在咸丰三年(1853年),秧歌已风靡乡里,其火爆程度甚至引得官方颁布禁令,生怕村民因观戏而耽误农事。
这一纸禁令恰恰印证了秧歌戏曾经的辉煌地位和在百姓生活中的重要分量。
以石家庄为地理分界线,平山秧歌戏分为东路和西路两脉,因方言差异而形成不同的唱腔特色,其中西调秧歌因其独特的艺术风格而备受瞩目。
作为平山西调秧歌李派第三代传人,赵瑞林从11岁拜师学艺至今,已将秧歌戏视为生命的一部分。
75年的从艺生涯中,他积累了50多个经典剧目,培养了四五十名弟子,这些学生如同山间的种子在平山县十几个村落里生根发芽。
然而,随着社会发展和城市化推进,传统民间艺术面临着后继乏人、文化流失的严峻挑战。
赵瑞林深刻认识到这一危机。
年过八旬的他心中始终悬着一桩事:不能让西调秧歌在自己这一代手上断了根。
这种使命感驱使他做出一个重要决定——趁着头脑还清醒,将记忆里的戏文一字一句地整理成文字记录。
那些在锣鼓声里翻滚了70多年的故事,通过他的笔尖逐渐淌成了一行行珍贵的文字。
秧歌戏的文化特质为整理工作增加了难度。
这种源于民间的艺术形式,唱词没有定规,好些地道的平山方言根本没有对应的汉字。
赵瑞林凭借多年的记忆和艺术积累完成初稿,随后与退休音乐教师张玺一拍即合。
两位同道者寒来暑往,逐字逐句地推敲琢磨,最终完成了24部剧本的整理工作。
这些剧本记录的内容充分体现了秧歌戏的民间本色。
没有王侯将相、金戈铁马的宏大叙事,取而代之的是《田二洪开店》的诙谐、《贾金莲拐马》的泼辣、《杨二舍化缘》的婉转等民间琐事和邻里趣谈。
这些一折折的故事,承载着山里人代代相传的生活智慧和情感寄托。
正如赵瑞林所感慨的,这哪里只是戏,分明是一部活生生的平山风土人情志。
秧歌戏的艺术形式同样体现了民间文化的生命力。
"七唱八打九不闲,小袄套大衫,外加一坎肩"的顺口溜道尽了其本色——没有堂皇的排场和精致的行头,一领布衫、一副锣鼓,就能唱出满场的热闹。
这种简朴而富有生命力的艺术形式,正是其能够在乡村广泛传播并代代相传的重要原因。
赵瑞林和张玺的整理工作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这24部剧本稿件不仅是对秧歌戏艺术形式的完整记录,更是对乡村文化、民间智慧和传统审美的系统保存。
通过文字记录,秧歌戏的精髓得以固定化、可传承化,为后人学习、研究和传承这一非遗项目提供了宝贵的文献资料。
这种做法为其他濒危民间艺术的保护提供了有益借鉴。
与此同时,赵瑞林培养的四五十名弟子正在各地继续传承秧歌戏的艺术传统。
村里恢复的文会和戏台,成为了秧歌戏展演和传承的重要平台。
在年节时分,锣鼓声依旧在山野间回响,新一代的演员们正在油彩和戏服的映衬下,将这门古老艺术的生命延续下去。
当赵瑞林夫妇在柿子树下再次哼起秧歌调时,沧桑的嗓音里流淌着跨越三个世纪的文化基因。
这种生于烟火、长于泥土的艺术,正以其特有的生命力证明:真正的传统从不会消失,它只会在守护者的笔下、在传承者的口中、在时代的需求里,不断获得新的存在方式。
正如老艺人所言,这些剧本"不是戏,是长在太行山上的另一茬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