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中国城市发展面临一个突出矛盾：在快速现代化进程中，越来越多的城市失去了自身的历史特色和文化个性。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要"坚持城市内涵式发展"，中央城市工作会议强调要"完善历史文化保护传承体系，保护城市独特的历史文脉"；这些决策指向同一个核心问题：如何在城市更新中既实现现代化目标，又不丧失历史文化底蕴。 上海师范大学历史地理学科带头人钟翀教授近日介绍的城市历史形态学理论，为该问题的解决提供了重要参考。这一理论强调通过系统研究城镇空间形态的演变过程，深入挖掘隐藏在城市平面格局中的历史信息。 中国城市的历史源远流长，从澧县城头山古城址算起已跨越六千余年。自西周至近代——城市空间形态不断演变——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人文地理景观。中国传统城镇表现为与欧洲、伊斯兰等文明迥异的特征，根本上源于中国特有的营建传统和人地关系。以木构建筑为主体、长期稳定的小共同体耕织生境等因素，使得中国地方城镇普遍形成了迷路式路网、多中心分散的离心结构。这些看似"无序"的特征，实际上是历史积淀的结果，包含着深刻的文化内涵。 然而，当代城市建设中的"过度同质化"现象正在破坏这种历史积淀。许多传统城镇逐渐丧失地方风格与固有个性，城市建设缺乏历史文化支点，历史街区的保护与更新也面临诸多困难。这种"千城一面"的局面，既反映出城市规划理念的偏差，也反映出对历史文化价值认识的不足。 城市历史形态学提供了一套系统的研究方法。该理论认为，传统城镇的平面格局中通常保留了历史时期的生长特征，是空间形态发展历程的记录。通过对城市平面格局的现状调查与历史图文资料的对比分析，可以开展针对城市时空构造的深刻鉴别。传统城市中的墙濠、坊市等构造，其旧有的平面特征与地形轮廓对后世城市形态产生了深远影响。早期的自然山丘、河道往往被后续的墙、濠所利用，墙濠拆除后又演变为沿线形城墙的环状街道。这类自古由来的环城街道在当代中国城市中仍大量留存，只需利用近代实测地图与现场调查即可确认。 更为重要的是，城市历史形态学揭示了城市空间演化的内在规律。街道是城市中最为固着而难以改变的空间体，也是构成城市空间骨架最早层次的关键要素。这一规律提醒我们，许多看似寻常的街巷往往具有深厚的历史底蕴，在城市更新规划中容易被忽略的路网结构实际上寄托着丰富的历史信息。 对策层面，城市历史形态学为当代城市建设提供了创新性的思路。通过回溯城镇发展史，深入探查其历史性演化的具体样态，可以准确鉴别城市的早期形态，深刻揭示聚落本底，准确还原历史景观。这种方法既不是简单的复古，也不是盲目的现代化，而是在充分理解历史基础上的创新性保存。它要求城市建设者既要尊重历史文脉，又要满足现代发展需求，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点。 将城市历史形态学应用于城市更新实践，有助于破解当前城市建设中的突出问题。这种方法论为实现"创新、宜居、美丽、韧性、文明、智慧的现代化人民城市"目标提供了有力支撑。它强调从本地历史文脉出发，创新性地保存城市的独特风格与固有个性，使城市现代化建设既具有国际视野，又具有鲜明的地方特色。
城市的魅力在于其独特的历史积淀与文化气质。在推进新型城镇化的过程中，我们既要面向未来谋划发展，也要回望过去汲取智慧。只有尊重城市发展的客观规律，才能真正实现建设"创新、宜居、美丽、韧性、文明、智慧的现代化人民城市"的目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