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建设速度与文化记忆如何兼得 作为承载疏解北京非首都功能的重要平台,雄安新区建设强度高、推进节奏快,启动区及周边区域工程密集。同时,新区所在的白洋淀流域与冀中平原村落密布,古树名木、老宅老井、寺庙遗存、地方技艺与民俗传说交织成当地长期形成的生活记忆。如何在征迁建设、道路管网、片区开发等工作中守住历史坐标——避免“拆旧”带来文化断层——成为新区规划建设绕不开的现实课题。 原因——缺乏既有模板,倒逼机制创新 业内人士指出,新区并非在成熟城市空间中“修修补补”,而是在起步阶段即面对“从一张白纸到现代新城”的系统建构。传统遗产保护多聚焦名城名镇或单体文物,而新区大量乡村聚落与散布式历史要素,既不完全符合传统文物定级逻辑,也难以用单一工程措施解决。加之征迁安置时间节点明确、施工组织复杂,若没有前置性的统筹制度,古树、老建筑构件和遗址点位很容易在施工链条中被忽视。基于此,新区将“乡愁”保护从倡议转化为可操作的制度安排,推动“先摸清家底、再纳入规划、再落实到项目”。 影响——以量化建档稳住文脉底盘 新区在建设全面铺开之初,组织开展全域摸排登记,将分散在村庄、庙宇、田埂与水系周边的“乡愁”资源逐项入册,形成清单化、台账化管理。据介绍,普查共登记物质类乡愁点2367项、非物质类乡愁遗产186项,并在规划文本中明确保护要求。这个做法的意义在于:把“记忆”从口述与习惯中提炼为治理对象,便于在土地整理、道路选线、工程围挡、施工组织等环节实现可核查、可追踪、可问责。与此同时,像容城明月禅寺古柏、大王镇大阳村古槐等承载集体记忆的标志性对象,通过挂牌建档、定期巡护与修枝养护,逐步形成新区最早被“记住”的文化符号。 对策——征迁前置保护、分级管控与再利用并行 在征迁与片区开发中,新区强调“保护先行、方案前置”。以2020年部分村庄整体征迁为例,新区在原有保护点基础上继续补充新增点位,并将保护要求写入征迁实施方案,实行“一案一策”的活态保护:对需保留的古树名木设置施工缓冲带,调整施工围挡与运输路线;对具备迁移条件的树木实施科学移植;对老宅构件、门楼石刻、井台青石等可再利用材料进行拆解、编号、暂存与二次利用方案设计,尽量减少“文化材料”的损耗。 在制度层面,《河北雄安新区“记得住乡愁”专项规划(2020—2035)》提出分级、分类、分区的管控思路:对老式建筑、古树名木、遗址墓葬等对象明确不同保护强度和建设约束,既防止“一刀切”影响发展,也避免“可保护而未保护”。空间上,通过启动区、中期发展区、远期控制区等分区安排,把保护要求与城市发展节奏匹配起来,使历史资源在不同阶段都有相对清晰的边界与责任主体。 同时,新区推动“线下保护+线上留存”协同。通过影像采集、三维扫描、地形建模等技术手段,对古村落肌理、重要建筑形态、民间故事与传统技艺进行数字化记录,探索建立可检索、可展示、可延展的数字资源库,使难以原址完整保留的要素仍能以数字方式长期保存,并为后续展示传播、公共教育和文化研究提供基础数据支撑。 前景——在“造城”与“留根”之间形成可复制经验 业内观察认为,雄安新区的探索指向一个更长期的命题:现代化城市不应只追求天际线的更新,更要保留人与土地的情感连接。未来,随着历史街区与公共文化空间建设推进,老构件再利用、乡愁林营造、非遗展示与社区文化活动有望形成更完整的场景,把“可参观、可体验、可参与”的文化供给嵌入城市公共生活。更重要的是,清单化普查、规划刚性约束、工程前置保护与数字化留存相结合的路径,为快速城市化地区处理“建设强度与文化延续”的矛盾提供了可参考的样本。
一座现代化新城的高度,不仅体现在天际线的变化上,更在于能否在发展中保留历史的痕迹和人民的记忆。雄安将乡愁融入规划、治理和技术体系,实质是在回答“发展为了谁”的问题。当古树依然繁茂、旧址仍在诉说、记忆得以延续,这座未来之城才能真正拥有文化的根基和精神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