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曾经默默无闻的小渔村,如今因百余幅前卫的涂鸦艺术作品而声名鹊起。洲渎村的蜕变,不仅是视觉层面的色彩革新,更是一场关乎乡村文化自觉与内在活力复苏的深刻实践。 问题的提出与突破口的寻找 传统乡村振兴往往聚焦于产业发展和基础设施改善,但文化赋能此维度长期被忽视。洲渎村面临的正是这样的困境:作为一个以农业和渔业为主的村落,如何在新时代激发村民的精神风貌,吸引外部资源的流入?2024年初,温州市纪委市监委派驻市委宣传部纪检组二级调研员谢云斌担任洲渎村第一书记后,打破了常规思维。他没有简单地复制传统乡村建设的套路,而是以文化为切口,将当代艺术这一前沿的文化形式引入村庄。 这一决策的背后,是对乡村文化需求的深刻认识。作为温州实验艺术促进会会长,谢云斌拥有开阔的艺术视野和前沿的创作理念。他认识到,乡村不应该被定位为传统文化的保护地,而应该成为当代文化创新的试验田。这种理念的转变,为洲渎村打开了新的可能性。 艺术形式创新与国际视野的融入 洲渎村的墙绘作品之所以引人瞩目,在于其突破了传统乡村美化的审美框架。常见的乡村墙绘多采用故事叙事和风景写实的手法,而洲渎村则引入了抽象、意象、涂鸦等当代艺术语言。斑驳的老墙、废弃的集装箱、突兀的电箱,这些在传统审美中被视为"瑕疵"的元素,反而成为了艺术创作的理想载体。 一只蜥蜴的舌头从墙头蜿蜒数米,"吞掉"另一端的苍蝇;铁门上的猛虎身体虚化在墙面凹痕中,仅留虎头与尾巴凝视现实。这些作品不仅展现了高超的艺术技法,更反映了创作者对生活细节的敏锐观察和对观念表达的执着追求。村民偶然路过的模样、村中游走的猫狗,甚至墙角的垃圾堆,都被转化为创作灵感。这种即兴、观念先行的创作方式,与国际街头艺术同频共振,使得这个中国乡村与全球当代艺术实现了对话。 审美冲突的出现与化解之道 艺术的先锋性与乡土审美的朴素性之间,难免产生碰撞。去年,一位村民坚决要求覆盖一幅十几米长的画作,仅因画中人物躺着的姿态被误认为是"车祸现场"。另一幅借鉴国际大师巴斯奎特风格的作品,因担心形象会吓着孩子而被广告布遮盖。今年,一件探讨时光宿命哲理的作品《芳华与残年》,在完成后第二天就遭到无故涂毁。这些冲突的根源在于审美标准的差异。部分村民的认知仍停留在"画得漂亮"和"画得像"的层面,对于抽象、夸张、带有强烈观念性的当代艺术形式,接受需要过程。 面对这些挑战,创作团队及时调整了策略。今年,他们事先广泛征求村民意见,在创作中主动将村民的形象和喜欢的元素融入画面,更重要的是邀请村民拿起画笔一起参与创作。这一转变的妙处在于,当村民亲手参与创作时,他们对艺术的理解和认同度随之提升。"你让他画几笔,他对画就有感情了。"谢云斌的这句话道出了美育的真谛:理解来自于参与,认同源于体验。 文化自觉的觉醒与乡村活力的复苏 艺术带来的改变是潜移默化却真实可感的。最直观的表现是人流的增加。这个曾经鲜有人知晓的小村,如今成了周边地区小有名气的网红打卡点。从散客到研学团队,人流络绎不绝。去年春节期间,洲渎村利用焕然一新的文化礼堂举办了连续七天的唱鼓词活动,日均吸引三千余人,村里人气爆棚。 流量的增加带来了经济效益的提升。游客的涌入激活了摆摊经济,农副产品销量明显提升,村民的收入渠道得到拓展。但更为重要的是,村民脸上洋溢的笑容反映出的精神面貌的改变。从最初的抵制和围观,到试探性地参与,再到主动融入,村民的心态发生了根本性转变。这场艺术与乡土的碰撞,本身就成了最生动的美育公开课,唤醒了村民对美的感知和对文化的自觉。 今年,创作团队进入了内容深化与模式升级的2.0阶段。40多位艺术家利用两个周末的时间完成了60余幅新作,墙绘作品已增至100余幅,覆盖面积从3000平方米扩展到5000余平方米。这不仅是数量的增加,更是质量的提升和模式的完善。
洲渎村的转变告诉我们,乡村振兴需要形神兼备。艺术不仅改变村庄面貌,更唤醒文化基因。这种以文化振兴乡村的创新实践,为乡村振兴提供了新思路。如何让更多乡村点燃这样的文化火种,值得持续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