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人的战争

美军袭击伊朗的那个早晨,索海尔·法希被人叫醒,得知导弹正在飞向德黑兰。他看着新闻,妻子还在睡觉,他心里直哆嗦,满脑子都是远在德黑兰的父母。当时他爸正堵在路上往回赶,平时走个40分钟的路,那天硬是开了快四个小时。不久后他父母好不容易打来了电话,之后这种联系就断断续续的。他们逃到东部亲戚家躲着,觉得自己安全了,但法希知道在这种乱局里哪有绝对的安全。像他这样的伊朗裔美国人有大约75万,他们的家在攻击另一个国家,这种心情太复杂了。44岁的法希是在2017年和妻子萨拉·莫里德普尔带着女儿来美国的,后来他们在波士顿开了两家面包店。自从美国和以色列上周六动手后,他们每天过得都很艰难,脑子里全是这场冲突。 周三是空袭的第五天了,法希的妈留了个语音消息,说他们都还活着。消息通常都很短:听到飞机声和爆炸声,有吃的喝的待在家里。他爸的生意——面包店和咖啡馆——早就关门了。有个店去年就在那次12天的袭击里受了伤。他跟爸说话时听着声音松快了不少,能聊以前不爱聊的事了。他觉得可能是憋太久的气顺了,或者不再那么怕被监控了。法希没直说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名字,但听说那家伙走了大家都挺高兴。“他们打中了他,大家都乐呵,”他这么说。不过这高兴劲儿马上就被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恐惧冲淡了。他爸妈还活着呢,但每次看新闻——每天都看几十遍——好像又多了几个地方被炸。他女儿上三年级,跟伊拉克炸弹炸死的那些学生年纪差不多大。他想起自己80年代在德黑兰的时候,那时候打伊拉克打了八年仗,警报一响就得躲桌子底下。“我是个面包师,”他坐在柜台前说。在一个大晴天的早上顾客来来往往买面包和牛角包。对他来说搞政治那些虚头巴脑的没用。“必须得有人从外面进来帮忙,”他觉得。他知道别人可能不同意看法——就有个一起干活的女同事也是伊朗人。她的爸妈也在德黑兰。她说战争开始三天后总算在周二打通了电话。(她不想透漏名字)打了大概一分钟。电话那头响了一声她问是不是炸弹。妈妈说是但离得远。挂了电话她直接瘫在停车场地上哭了起来。现在她每晚都攥着手机睡觉。“谁也救不了我们的自由,”那员工说。她认出了些被炸弹打的地方:一条高速路还有德黑兰大学旁边的广场。“看着真难受啊那是我的城啊,”她说。 法希最小的弟弟在美国拿了公民身份战争前几天才跑出来到波士顿来的生怕最糟的情况发生到了之后天天从噩梦惊醒总挂念爹妈也不想提名字去年美国以色列第一次联手打那会儿他在德黑兰待着呢那时候只能生存而且没消息在波士顿他每天看海量的新闻不知道信哪个美国要派部队不?民兵组不准备干一架?哈梅内伊以后谁接班?大概十年前他俩来美国时也不知道能不能留着莫里德普尔她爸当时在波士顿治胃癌叫他们别回去说那地方没法养孩子了法希开了一年优步和来福车后来找到个面包师工作那是他在德黑兰学的本事疫情的时候他俩瞅见剑桥市有个小店面有空着2020年11月开了家叫La Saison的面包店他在后厨老婆在前台莫里德普尔她爸四个月后去世了周三她在分店忙乎午餐高峰还在拍三明治系列她说待在人群里好受点但脑子里总有东西在叫唤喊着伊朗出事了她怕这仗伤到平民从小到大见惯了阿富汗难民来逃难现在她就在绝望里挣扎怕暴力升级还得硬把希望攥在手心里 法希和他弟天天盯着手机等家里的消息等到伊朗时间周四晚上还是没信儿法希想明天吧也许明天会有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