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其实就是一个双向的奔赴

有一回我翻看那本叫《乡关何处》的书,野夫用一种很平实的笔法,一下子就把读者拽回到旧时光里头。那里面讲了十二个故事,全是关于母亲、外婆、大伯、幺叔还有亡友的记忆。这些回忆里既有痛苦也有温柔,就像一张被岁月反复摩挲的老地图。我觉得乡愁这东西根本不是个地理坐标,它就藏在心里头。 我的老家是重庆彭水县白杨坝村的,那里全是茶山和苗水。以前回老家过寒暑假的时候,我一开口就是成都话跟苗乡口音掺一块儿,特别逗。那时候玩的事儿也多,采茶、捉蛇、掏泥鳅、打弹弓、放牛……山林和溪流就是我们的免费游乐场。家里的亲戚还挺逗,得马上把所有称谓喊对,要是喊错了就用猪油煎鸡蛋面来“惩罚”你。 现在高铁虽然快多了,但我反而不想回去了。以前坐火车要走好几天才能到家,感觉沿途的青山绿水都在替我倒计时;现在六个小时就到了,我反倒犹豫着要不要按那个“取消”键。到底是我把故乡给抛弃了呢?还是故乡把我给抛弃了?我想明白了,乡愁其实就是心里头那根始终绷紧的弦。 有一回在课堂上,学生们都写不出什么像样的乡愁文章。我就想啊,还是先让他们多读点儿浅一点儿的书吧——什么猪油煎鸡蛋面、磨盘、坟茔上的月光之类的。等他们的记忆被点燃了,再去谈余光中、崔颢、李白这些人就顺理成章了。毕竟乡愁不是单向的怀念嘛。 有天晚上我突然想起了余光中写的“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还有崔颢写的“日暮乡关何处是”,还有李白写的“思归若汾水”。这些文字都在提醒我:你来自哪里?又要去哪里?有时候我一恍惚就发现半生都过去了。 后来有一回我路过白杨坝村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了那位一直站在路口的老人——我的幺叔。他总是穿着件白衬衣站在那里等我们回家呢!我不用挥手他就知道我回来了。虽然现在城市灯火通明得很汹涌,但我心里头那条暗河还在悄悄流向白杨坝——那里有竹林、茶山、半亩方塘……还有那位始终站在路口的老人。 所以啊我说啊!乡愁其实就是一个双向的奔赴:你在远方把它酿成酒喝下去;故乡在原地等着你举起杯来喝上一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