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就说这九首诗吧，每首都在讲落花，其实也就是在说人生和时间。 先说李商隐那首，人跟花都在一块儿掉眼泪，客人走了，小园子里的花都乱了。他是拿花当镜子照自己，表面看着是在叹气花，心里其实是在为自己惋惜。到了最后那句“芳心向春尽”，意思就是心也跟着春天没了，眼泪就沾湿了衣裳。你看他这一句“所得是沾衣”，把报国没门的苦、自己到处飘泊的酸，都揉进了泥土里。 再看朱淑真写的，“连理枝头花正开”，结果老天爷不让好景长，“妒花风雨便相催”。盛开跟毁灭也就隔一夜的功夫。她骂这是老天爷不公平，求“青帝常为主”，其实就是把所有温柔和不甘心全押在了春天这一注上。可惜春天不长久，人这辈子也很难圆满——那些掉下来的花瓣，最后只能是长在青苔上最冷的陪衬。 龚自珍那首就不一样了，“落红不是无情物”，他觉得死不是终点，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个体没了，换来的是新生命。短短十四个字，唱出了最慷慨的奉献劲儿，也透露出他想为天下做事的大胸怀。 刘希夷这首《代悲白头翁》写得很绝，“洛阳城东桃李花”，每年都一样开，“飞来飞去落谁家”？他抓住了“花相似—人不同”这个老理儿，把时间比作一把剪刀：年年剪旧人，只剩新人哭。最后那两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宇宙永恒—人生短暂”的无奈。 李煜在梦里见到“帘外雨潺潺”，这就是春天要完事儿的信号，“流水落花春去也”是旧梦碎了的雷声。他来一句“天上人间”，把从皇上变成囚犯的落差写得鲜血淋漓——春天能回来，江山是再也回不去了。 晏殊“无可奈何花落去”，跟“似曾相识燕归来”对仗着写。他借着花落跟燕回这事儿说时光留不住但能循环这事儿。夕阳啥时候回来没人知道，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留下了过日子的理由——燕子年年回来，人也能年年盼着。 欧阳修这首写得很孤寂，“雨横风狂三月暮”，一个女人“无计留春住”。她泪眼汪汪问花花不说话，花偏偏这时候乱飞，好像故意避开回答。这一层层推下来，把孤单推到了顶点：世界太大没人听见她；世界太小又把她关在院墙里。 曹雪芹写的《葬花吟》，林黛玉把一生的气儿都吐出来了：“质本洁来还洁去”，发誓不让脏水沾身子；“他年葬侬知是谁”，又把看明白人情冷暖的心思埋进土里。她不是多愁善感，是在守着自己干净的人格——就算变成泥也要保住初心。 杜甫看见“一片飞花”就觉得春天被减掉了一半。万点花瓣飘落的时候他又心疼又懂理：仔细推想道理吧，虚荣有啥用？不如及时行乐、大口喝酒。他从愁苦变成豁达的想法，其实就是盛唐那种精神还在留着。 纳兰性德这首《相见欢》写得凄凉，“落花如梦凄迷”，把黄昏写成一场醒不来的旧梦。麝香烟雾小、太阳快落山、鹦鹉念诗——这些意象堆在一起就是没人能说话的那种孤绝感觉。愁死了、瘦成这样了也只能让鹦鹉替自己念给远方的人听；落花的凄凉也成了思念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