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以来,中山一度面临传统制造业城市的共性难题:产业空间紧张、低效用地占比高、环境与安全隐患交织,制约了产业升级与城乡融合发展。增量扩张空间趋紧的背景下——如何在既有土地上挖潜增效——成为城市能否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变量。 问题在土地,症结在“低效”。以部分村级工业园为代表,早期“村村办厂、户户冒烟”的工业化路径在快速积累产业基础的同时,也形成了分散粗放的用地格局:权属碎片化、容积率偏低、厂房形态简陋,叠加高污染高能耗低产出企业聚集,使得“土地高强度开发—低效益产出”的矛盾逐步凸显。企业扩产无地可用、技术改造难以落地,物业租金与工业产值竞争力下降,最终反向拖累城市产业能级和民生改善。 原因既有历史形成的产业布局惯性,也与资源配置方式有关。一上,村级工业园多点散布,难以形成规模化、集群化的现代产业生态;另一方面,行政边界与市场资源割裂,导致跨镇街统筹不足,产业链上下游难以空间上高效协同。加之部分存量载体在环保、安全生产上存短板,治理成本持续上升,更压缩发展空间。可以说,产业转型升级的“卡点”,往往首先表现为土地与空间的“堵点”。 由此带来的影响具有多重叠加效应:对产业而言,传统模式难以承接数字化、智能化、绿色化的新要求,企业增资扩产和新项目落地受限;对城市而言,空间碎片化削弱了平台招商引资和公共服务配置效率;对城乡而言,集体资产增值潜力被锁在低效物业中,城乡要素双向流动不畅,影响共同富裕的基础夯实。破解上述问题,必须在存量空间上做文章,以空间重构带动产业重塑。 中山的对策是以“工改”为突破口,对低效工业用地实施系统性改造升级,推动发展方式从“增量扩张”转向“存量提质”。自2022年起,全市范围内持续推进对应的工作,拆除整理低效工业用地超过5.3万亩,通过“腾笼换鸟”实现产业空间再配置:一是以更高标准重建载体,推动厂房向安全、环保、集约的多层化、现代化形态转变,提升容积率与承载能力;二是以产业导向筛选项目,淘汰高污染高能耗低产出业态,引入更符合城市产业定位的企业与项目;三是以连片整合打破碎片,形成一批大尺度、可持续运营的产业平台,推动制造业走向集群化发展。 以黄圃镇大岑村的实践为例,过去锌铁棚式厂房集中、环境承载压力较大,传统家电产业在缺地约束下转型困难。通过改造升级,原有低端“小作坊”逐步退出,更高标准的厂房载体为智能家电等新业态提供了空间承载,企业在入园后加快设备更新和数字化改造。这类由“旧工业区焕新”带动的产业更新,不是另起炉灶式扩张,而是以存量空间“再开发”推动结构性优化,兼顾了产业延续性与升级方向。 从成效看,“工改”在“增量不足、存量为王”的阶段发出多重动能。空间效率上,改造项目容积率明显提高,新载体使用率保持较高水平,为本土企业增资扩产和新企业落地提供了支撑,带动新增投资预期不断扩大。产业升级方面,围绕数字化转型与制造业高端化,中山推动规模以上企业数字化转型覆盖率提升至较高水平,并通过跨镇街统筹,形成十大万亩级现代主题产业园,聚焦智能家电、健康医药、新材料、新能源等方向,进一步强化产业链协同与集群竞争力。区域协同方面,北部黄圃、南头、东凤等镇联动布局智能家电产业园,加快与周边城市优势产业对接,推动形成更具全球竞争力的产业集群。 更值得关注的是,“工改”不仅是一项土地整治工程,更是一项兼顾发展与治理的制度型改革。它把产业政策、空间规划、集体资产运营、环境治理和安全生产要求统筹进同一条改革链条之中,使集体物业从低效租赁向高标准运营转变,带动集体资产价值提升,也为缩小城乡差距提供了更稳固的财力与产业基础。工业投资的持续增长、城乡居民收入比的优化,折射出产业结构与要素配置改善带来的综合效应。 面向前景,随着制造业竞争从“成本优势”转向“效率优势、创新优势、绿色优势”,中山需要既有成果之上继续深化:一是提高园区运营与产业服务能力,避免“建好载体、缺少生态”;二是强化科技创新、人才引育与金融支持的配套,让新空间真正承接新质生产力;三是完善利益协调机制与规范化治理,确保改造过程公平透明、可持续推进;四是与周边城市在产业链分工、标准体系、物流通道诸上加强协同,进一步放大湾区一体化带来的市场与创新红利。可以预期,随着更多连片产业平台成熟运行,“空间革命”将持续转化为发展优势,推动中山在新一轮区域竞争中实现能级跃升。
中山"工改"的成功实践表明了发展理念的转变:从追求增量到盘活存量,从粗放扩张到精细发展;在推进城乡区域协调发展的大背景下,这个探索证明传统制造业城市完全可以通过存量优化实现新发展,为区域经济注入新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