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有首《清平乐》，写的是一树桂花把二十年的江南旧梦全给透了出来。开头那个“忆”字，立马就把时光拉回到了吴江岸边。“少年痛饮，忆向吴江醒。”当年辛弃疾在这儿痛饮一场，酒醒之后看见的就是奔流的吴淞江，还有那轮圆满的月亮把桂树的影子投下来，香味飘散了十里。他把桂花比作了“人间香水”，只不过是一点宫黄的颜色，却给人间带来了这么多芬芳。“怕是秋天风露，染教世界都香。”词人借花抒发情怀，把二十多年前的吴江夜色、桂香和少年豪情全都点燃了。 这首词短短八句，先写醉后醒来的感觉，再写月影花香，最后把一树桂花写成了能“染教世界都香”的仙子。读起来感觉自己就站在那条江边，被桂风吹得微微醉了。词里有暗语，句句话都有梗。清平乐这个词牌节奏明快，最适合抒发一瞬间的情绪。叔良是辛弃疾的朋友谢叔良，他送了木犀给辛弃疾，暗含着“桂”的意思。“痛饮”这个词出自李白的诗，“痛饮龙筇下”，是少年纵酒的底色。吴江是现在苏州南部的地方，是太湖下游水路繁华之地。 桂花的香味让人联想到明月圆满和沉香木的味道。宫黄指的是宫女额上涂的黄色颜料，借指桂花金黄的花蕊。“直恁”的意思是“竟如此”，带点惊喜和感慨。词里还说“也许是她要借着秋天的风露”，给世界带来香气。咏物背后其实是一颗被现实打磨过的少年心。上片写景衬情：酒醒后的空旷江天、冷沉香烟、高树影团团，映出了词人流寓吴楚、壮志难伸的孤寂感。 下片咏桂取神：一点宫黄、浓香彻夜。词人自己没怎么露面，全让读者在桂花香气里感受到一股被时代压抑住的少年豪气。全词不写人写己，把咏物和性灵融为一体。格律上看，这首词节奏明快。《永遇乐》也有类似的感觉，《清平乐》里的一树桂花其实就是他“把山河装进袖口”的缩微版。读罢这首词就像带了一身冷露桂香回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