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稼人的秋收

天还没亮透,父亲就背起镰刀和竹篮,像个赴约的人一样不声不响地出了门。村外头的玉米地里,已经有人点起火把在干活了,他急急忙忙拱拱手跟人打个招呼,心里却在盘算,明明起得挺早,咋还是落在别人后头了。庄稼人干活最讲勤快,尤其是秋收这阵子,累得人连口饭都顾不上吃,只能把劲儿给慢慢磨着用。 到了地头,那玉米长得像堵墙一样密实。父亲光着胳膊弯着腰割,手臂上被叶子划出一道道红印子,汗水顺着眉毛往下淌。他割得特别快,只听见秸秆被折断时“咔嚓”一声响。太阳高高挂起时,他才直起腰往老槐树边走。水壶贴着嘴“咕咚咕咚”灌下去好几大口凉水,母亲送来的窝头被他三口两口就塞了下去。 玉米棒子堆成一座小山后,父亲急得不行:天黑前必须拉回家,防老鼠也防小偷。村里车不够用,他也不好意思挨个去借,最后只好跑去邻村借了头牛。太阳快落山了,他坐在牛车上使劲地甩鞭子,可老牛慢吞吞地晃脑袋、甩尾巴。他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跳下车自己牵着它跑。 等最后一根玉米棒子倒在院子里时,父亲总算松了口气。他扔给老牛一把草,看着它低头嚼着。月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母亲端来月饼给他吃,他摆摆手让留给孩子。月饼还是被塞进他手里,“你也吃啊!”父亲没再说什么——当年在生产队的时候也是这么苦过来的。 把牛车还了以后他也没闲着,接着就卷袖子剥玉米皮。月亮爬上了树梢亮得很。他抬头看看月亮说:“今晚月色这么好,省电钱了。”母亲递给他月饼吃他也不要:“留给孩子吃吧。”月饼硬是被塞回他手心:“都不容易!” 忙活完他又扛起扁担上房顶晒玉米。梯子几下就到了屋脊顶上。他像个杂技演员一样站在房檐边系绳子、放篮子。玉米棒子在半空中晃悠时他的手紧紧抓着绳子。一筐又一筐地倒上去直到房顶再也放不下为止。 下房顶的时候他靠着墙喘口气:“粮食晒干了心里才踏实。”那晚月亮特别圆父亲的背影拉得很长——那是我们眼里最高的人。 收完玉米他还不歇手。隔壁还在割稻子他怕再晚一步粮食就泡了或者被老鼠啃了。他转身去了白菜地。地里的小苗长得密密层层的都是五六片叶子的苗儿翻好地引好水十几个畦子要在天亮前干完才行。过去抢水的时候都打过架现在他干脆就守在地里谁先浇谁后浇都看谁先来——春耕差一天少一成收秋差一步少一仓他把日历翻过来覆过去算日期呢。 白菜苗被小心地装进筐里推到地里蹲在畦埂上栽苗左手拿苗右手填土轻轻拍实动作慢得像个雕刻匠一样栽完最后一棵他直起身看夕阳下去嘴里喃喃一句老了可转身接着去引水水流得慢慢的浅浅的苗才能喝饱不呛着渠里的水流着月光映出来的是碎银子般的闪光哗哗声像一首轻柔的小曲浇完最后一畦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父亲肚子咕咕叫了第一声——他扛起铁锹就往村口走秋收还没完呢期待还在呢荷风千举夜朦胧塘边写意醉清风;月笼深夏识墨趣色香文字入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