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像镜子一样把薛蟠的两重灵魂照了个清清楚楚。

两根门闩,像镜子一样把薛蟠的两重灵魂照了个清清楚楚。 门闩这东西,看似简单,不过是关上门后插在门里防止被推开的小物件。可在贾府这种高门大户里,铜头粗木头柄的门闩随手一抓就成了趁手的“凶器”。在第九回,墨雨就是拿着门闩和金荣打了一架。今天咱们不聊墨雨,单说薛蟠这两次拿着门闩的事儿。 第一次是在第三十四回。宝玉挨了打,薛姨妈怀疑是薛蟠背后挑唆,宝钗也跟着附和。薛蟠当时就火了,把屋里的桌子都掀了,嚷着要进去把宝玉打死。其实他说这话也就是发个脾气:“既然扯上我了,那我也不怕,进去干脆把宝玉打死算了。” 他说这话的意思挺可怜的。他爸早就没了,家里只有寡母心疼他这独苗儿,没人好好教他。反观宝玉那一边,贾母、王夫人、凤姐对他那是千依百顺的,连贾珍都因为宝玉挨打被贾母骂得狗血喷头。蒋玉菡第一次见宝玉就换汗巾子,跟宝玉亲得很;可他和薛蟠见面十次也热乎不起来。全世界的目光都围着宝玉转,这种偏爱让薛蟠既嫉妒又孤独。 所以他抄起门闩冲去贾母院,其实就是想证明自己很重要。可惜他娘拦了他一下,世界还照样转着。那次的门闩最后成了个闹剧道具,只剩下薛蟠在原地眼红。 第二次是在第八十回。夏金桂装神弄鬼骗人说香菱用纸人诅咒她死。薛蟠信以为真,顺手拿起门闩冲到了香菱的住处。这一回的门闩可不像上回那样是开玩笑了,而是带着夏金桂的毒计、带着薛蟠的羞恼、带着对妾室的轻蔑狠狠砸下去的。 香菱到底做错了什么呢?她本来是薛蟠明媒正娶的妾;是宝钗把她带进大观园的;她拜黛玉为师学诗写诗过得挺快活;她满心欢喜等着和新主母夏金桂过好日子呢。可薛蟠一回来先订婚约再借题发挥发脾气。“水略烫了些”都能发火教训人,可见他对香菱早就没耐心了。 门闩落下的那一刻,香菱的柔肩立刻沾满了鲜血。更让人寒心的是薛姨妈随后说的那句话:“把香菱发卖了!”在那个年代买来的妾就是主人的私有财产,薛姨妈一句话就能把她卖进窑子里去。幸好宝钗拦着她妈把香菱带走了才保住了命。 其实香菱的结局在前八十回里还没写完呢。第五回的副册里早就说清楚了:“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 两次拿着门闩的过程中间隔着薛蟠从赌气到绝望的心理变化。第一次他是虚张声势吓唬人;第二次他是彻底失控了。香菱从满心期待到被当垃圾一样抛弃;这两根门闩就像是两记闷棍一样打在她心上。 看着宝玉向王一贴讨“疗妒方子”我就忍不住鼻子发酸——同样是天真可爱的孩子一个在拼命救人一个却在拿工具打人。 这两根一虚一实的门闩就像两记警钟一样敲在我们心里——贵族府第虽然表面金碧辉煌但背后都是些没人听他说话、没人好好教养、没人懂他心情的人。 门闩落下的那一刻我们看到的不是什么暴徒的凶残而是一个被大家忽视的灵魂在拼命想引起别人注意——再厚的城墙也挡不住人心里面的裂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