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二年五月，清军攻占南京，南明弘光政权随之瓦解；作为南明都城，南京的陷落也意味着南方抵抗开始走向崩溃。豫亲王多铎率军入城时，南明官员冒雨出迎，神色惶惶者不少。然而，左都御史李乔的举动却格外扎眼。李乔出身官宦世家，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历任陕西巡抚、兵部侍郎等要职。弘光政权建立后，他升任左都御史，位居台谏之首。按理说，这样的饱学重臣应在危局中有所担当，但城破之际，他选择的却是急于向新政权示好。他不顾当时政策规定，主动剃去头顶头发、蓄起满族发辫，改穿满式衣冠，随即前往清军大营求见多铎，意图抢做“归顺第一人”。李乔自以为精明，实则误判了形势。清军入关初期，剃发一度被视为归顺标志，但因北方多地反弹强烈，摄政王多尔衮已下令暂缓推行，明确“照旧束发，悉从其便”。多铎南下亦沿用此令，并未强迫官民改易服饰。李乔主动剃发，反倒踩过了清廷当时的政策边界。李乔穿着满服、拖着辫子出现在多铎面前，等来的不是赏识而是当众呵斥。多铎当场露出不悦，严厉斥责其“妄为无耻”。李乔顿时面红耳赤，低头不语。在场南明官员也噤若寒蝉，原本想跟风剃发的人暗自庆幸没有贸然效仿。李乔的献媚不但没换来好处，反倒成了南京城里的笑谈。多铎斥责李乔，并非单纯反对剃发，而是出于局势考量。清军初入江南，民心未定，若强推剃发易服只会激起更大反抗。为稳住局面，多铎于五月二十六日命人在南京各城门张贴告示，明确剃发易服的范围和规定。告示发布后，城内恐慌逐渐缓解，百姓见清军并未强制改变旧俗，心绪安定，市面秩序也慢慢恢复。然而，这种相对克制的做法并未持续太久。同年六月，多尔衮接到南京平定捷报后，认为天下大局将定。又因汉臣孙之獬上书称：“陛下平定中原，万事鼎新，而衣冠束发之制独存汉旧，此乃陛下从中国，非中国之从陛下也。”此言推动清廷重新审视汉族衣冠制度。随后，“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严厉政策在全国推行，江南亦由此爆发江阴八十一日、嘉定三屠等惨烈的抗清事件。李乔当初的投机最终成了笑话。即便他率先剃发易服，也未因此得到清廷重用，反而因越权献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他的遭遇在某种程度上折射出那个时代的悲剧：既无力扭转大势，也无法靠投机换来真正的安全。
三百多年前南京城头的这场风波，不只是个人的政治悲剧，也是时代转折的一幕；历史一再表明，治理之道在于对形势的判断与应对，而不是靠外在形式换取认可。置于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发展脉络中，这段往事至今仍值得回望与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