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大规模退标使目标推进承压 丹麦政府将CCS视为实现气候目标的重要工具,设立约287亿丹麦克朗专项补贴,希望以国家资金带动企业减排,规划减排量约占全国年度总排放的5%;但随着招标进入关键阶段,原先预审合格的10家主体中仅剩1家继续推进,意味着原定2029年至2044年期间形成每年约230万吨捕集封存能力的计划,短期内更难兑现。投标热度从“积极报名”转为“集中退出”,也反映出CCS从试点走向规模化时的系统性难题。 原因——政策参数与工程现实错配,风险与收益难以平衡 从前期情况看,项目并不缺关注。2025年初丹麦共收到16份申请,10家通过资格预审,说明产业界对CCS机会有兴趣。最终大幅退标,主要源于政策设计与项目开发规律不匹配,集中体现在四个上。 一是时间表由政治目标倒推,开发周期被压缩。CCS项目涉及捕集装置改造、管网或运输体系建设、封存点勘探评估、许可审批与融资安排等多个环节,周期长、协同复杂。如果以2030年前后阶段性气候目标倒排工期,可研、工程和审批的不确定性更容易被集中转移给开发商,投标风险溢价随之上升。 二是封存资源及获取机制限制项目落地。CCS的关键封存端,封存点的地质条件、容量、长期监测要求以及跨主体使用规则,决定项目能否进入最终投资决策。若具备商业可行性的封存资源缺少稳定、可预期的接入渠道或配套基础设施,企业就难以锁定“捕集—运输—封存”的全链条方案,投标意愿自然下降。 三是风险分配偏刚性,延误处罚放大不确定性。CCS项目受多因素影响,开发过程中可能遇到许可流程拉长、供应链波动、封存端测试结果变化等不可控情况。若合同对延期设置较严惩罚,却缺少相应的风险共担与调整机制,企业往往选择退出以规避尾部风险。 四是价格上限与收益结构对早期项目不利。CCS处于规模化初期,成本会随技术成熟和集群化推进而下降,但单体项目在早期通常现金流压力较大。若补贴上限偏低或定价机制无法覆盖早期高成本,就会出现“技术可行但财务不可行”,项目被动出局。 影响——从“被解读为受挫”到“压力测试”的示范意义 退标带来短期不确定性,但这次招标作为少数将CCS从试点推向国家级核心工具的尝试,客观上完成了一次高强度“压力测试”。其意义在于:市场用实际行为标出了政策愿景与工程现实之间的差距,提示各国推进CCS不能只围绕减排目标设定方案,更要从项目全生命周期的可交付出发,系统配置封存资源、基础设施、审批流程、金融工具与责任边界。 同时,招标结果也更清晰地指向CCS更容易落地的行业场景。目前唯一留下的投标方为丹麦奥尔堡波特兰公司,项目规划年捕集规模可达150万吨。水泥行业排放中相当部分来自石灰石煅烧等过程排放,难以仅靠电气化实现深度减排,因此CCS被普遍视为其迈向近零排放的重要路径。若此项目进展顺利,有望成为欧洲水泥行业少数全链条集成的陆上CCS系统之一,为重工业减排提供更可复制的工程样板。 对策——在“推进现有项目”与“优化规则再招标”间寻找最优解 丹麦能源署已启动对剩余方案的评估,并计划于2026年4月敲定合同。下一步,丹麦政府大致有两条路径。 其一,推动现有项目尽快落地,以示范工程带动产业链成熟。通过单一大项目先行,可在捕集装置运行、运输组织、封存监测、责任界定诸上积累实操经验,并为后续项目降低制度与工程不确定性。 其二,针对退标暴露的问题修订条款后重新组织招标,提升参与度和竞争性。可考虑:一是让时间线与开发周期更匹配,设置更合理的里程碑与容错空间;二是把封存端作为公共基础能力提前布局,明确接入规则与长期责任安排;三是按“谁更可控、谁承担更多”的原则优化风险分担,避免将不可控风险过度压给项目方;四是改进价格机制与补贴结构,兼顾早期成本与长期降本路径,通过分段补贴、绩效激励等方式提高可融资性。 前景——CCS将更趋“集群化、基础设施先行、制度精细化” 从国际趋势看,CCS正在从单点项目走向产业集群与区域网络建设,封存端、运输端与排放端的协同将决定规模化速度。丹麦此次招标的阶段性结果提示,各国若希望在重工业深度脱碳中依赖CCS,需要把封存资源勘探、许可与共享机制纳入国家基础设施治理框架;同时,政策设计也应从“补贴金额”扩展到“全链条可交付能力建设”,让资金更有效地转化为可持续的减排能力。
CCS不是单一技术项目,而是一套涉及产业、基础设施与治理规则的系统工程。丹麦招标阶段性遇冷提醒人们,气候目标的确定性需要工程周期、资源条件与风险边界的清晰化支撑。与其在纸面上追求速度,不如在规模化之前把问题暴露出来,并用制度优化加以回应。对重工业深度脱碳而言,竞争不只在技术路线,更在能否建立可复制、可融资、可持续的落地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