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的惊蛰吧,雷声是听不见的,不是说没打雷,是听不见。

程秉铎又在【闲居杂谈】里写了,题目叫花城惊蛰。程秉铎这人啊,写文章就是爱用那种特别有画面感的语言。配图是AI做的图。广州的惊蛰吧,雷声是听不见的,不是说没打雷,是听不见。春雷在北方响起来跟天地撞钟似的,可在岭南这地界儿呢,雷声早就化成了雨里头。这雨也不是北方那种干脆利落的雨,潮乎乎的,腻腻歪歪的,像块拧不干的厚毛巾,从过完年就一直湿漉漉地搭在人肩头,搭到现在都没干透。空气里能拧出水来,墙上都生出了像霉斑一样的水汽。你看那雷头闷闷地闷在无边的湿气里,在云层深处憋着劲儿酝酿呢。雷声像被雨水浸湿了的困兽喉咙里发出来的低吼。那雷终究是挣不脱这层湿乎乎、密得跟蜘蛛网似的罗网。木棉还没来得及抽一片新叶呢,拳头大的朱红花苞就猛地蹿出来了。程秉铎写的惊蛰,在广州就是木棉的功劳。过了旧年之后,铁黑色的枝干上还没长叶子呢,朱红色的花苞就噼里啪啦地冒出来了。刚开始只是星星点点、有点害羞的样子。可到了惊蛰前后,某个湿漉漉让人昏昏欲睡的午后,你从骑楼下走过去一抬头,“轰”的一下就能撞见满树的火焰似的红花开得正欢。那红是啥红?是那种一点不藏着掖着的泼天泼地的红。没有绿叶陪衬,这花开得有点凶神恶煞的劲儿。这花开起来哪是开?是炸开的。用那种红得吓人的颜色告诉天地它来了。这才是岭南的惊雷呢,不光看得见心里也得跟着动一下。木棉树下还有一种细密的惊动。亚运城石板路上的苔藓一天比一天绿得发黑滑得腻脚。墙角的蕨类不知道啥时候就成了一片迷你森林了。榕树的气根垂下来先是丝丝缕缕的褐色黄浸了几天雨水尖端就变成了鹅黄色然后拼命往土里扎去。你看着就会觉得有无数细小的吮吸声听到生命在潮湿里往下扎根的悄悄话。簕杜鹃也疯了似的爬满人家阳台和旧墙。那紫红色的花其实就是三片变色的叶子但还是长得特别泼辣不管不顾瀑布似的流下来把一面灰扑扑的墙变成了流动的彩霞。茶楼里的喧闹还是那样一盅两件的热气混着人声把玻璃窗蒙上了更厚的一层白雾可是喝下去的热茶额头上出的汗不是暖出来的是闷出来的带着一股黏腻的疲倦感老人们摇着蒲扇说话比冬天少了可眯着眼看天井里的那块方正的水光湿漉漉的主妇们晾出去的衣服总也干不透摸上去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阳光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泥土翻醒的腥味植物汁液断裂的清涩味墙角夜来香过早散发的甜腻味道全被那股湿气调和成了广州春天特有的微醺呼吸傍晚又下起了毛毛细雨路灯的光晕在雨雾里化开成一团毛茸茸的黄球有几片开败的木棉花被雨水砸到地上“啪”一声闷响不像花该有的轻盈倒像是一声轻轻的叹息可你知道在泥土深处在树皮底下在砖石缝里无数蛰伏了一冬的生命正被这温润的雨唤醒没有震耳的雷声但一种更庞大更坚定的苏醒正在悄悄漫过这座城市每个角落这大概就是广州的惊蛰了雷声在花里惊动在绿中天地用水为弦奏出了一首无声却让万物惊起回头的长歌感谢阅读这篇文章还提供了两张图片供大家欣赏一张是朱传清拍的春日花正妍一张是朱传清拍的金风摇落意当然程秉铎的往期文章也很值得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