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象的美就在于“看不懂却忘不掉”:形式、肌理、运动感、思想这四条暗线一块儿揪住

老画家石壶说得好,画画这行当,“抽象一分高一分”,这话可不是让人只顾着画花里胡哨的东西。咱们还是要先站稳脚跟,练好了基本功再说。虚谷、董其昌、齐白石这些大师,他们的画其实就是层层递进的,虽然手法越来越玄乎,但从来没把过去的底子给忘了。 看虚谷的画,就像看一个老古董一样。那只《兰花金鱼图》里的金鱼,脑袋方方的,眼睛也是方的,看着挺奇怪。这鱼本来应该是滑溜溜的圆身子嘛,可他偏要拿笔一勾一画弄出个棱角来。虽然第一眼看上去不太像真鱼,倒也没让人觉得难受。虚谷这一画,“宁方不圆”这四个字就变成了传统题材里的一剂猛药。具象这个门槛其实是最低的,孩子也能认得出鱼、兰、石来,但要把它们画得有意思却最难了。 要是光把金鱼画成方的,那还不够高明。虚谷高明的地方在于,他把侧锋的枯笔兰花、远近俯仰的金鱼一块儿放进了“高洁”“灵动”“清寒”这股子情绪里。石头、兰花、金鱼全变成了符号,这些符号后面藏着的是文人那种孤高傲世的劲儿。“外师造化,中得心源”这八字说法在这儿就活了。 再看他的《松鹤延年图》,长松像铁铸的一样,丹顶鹤单脚站在上面,旁边还有几点金黄的菊花。松针、鹤颈、菊瓣都被画成了带情绪的线条,看着挺有劲儿的。这时候你就会觉得,东西都退场了,意境才是主角。这就是意象的厉害地方。 要再把金鱼简化一下,只剩下几根游动的墨线那就是抽象了。抽象可不是乱画乱涂的那些线,而是需要有“以一管之笔,扫尽千岩万壑”的胆量。董其昌把山水压扁了变成平面的、把远近距离压缩成墨块;齐白石让蝴蝶停在写意的枝头还得把翅膀画得工工整整——具象跟抽象就在一张纸上一块儿呼吸着。 抽象的美就在于“看不懂却忘不掉”:形式、肌理、运动感、思想这四条暗线一块儿揪住了观众的眼睛。视觉上的老规矩被故意打破了,心里边就会悄悄长出新的秩序来。从具象到意象再到抽象,中国画就是把技巧藏在了道里、把形态化在了气势里头。 现在再看虚谷的那只方鱼、孤独的仙鹤、简单的松枝子,还是能感觉到一股子清寒之气从纸面上冒出来——那就是千年前的月光照进了今天咱们眼里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