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弄里的年货

杭州城南有个大马弄,紧挨着南宋皇城遗址,巷子也就200米长、5米宽,到了春节前半个月,这地方早就变得特别热闹。2月1日那天下午,整个巷子里飘着各种香味,有酱卤的咸香、炒货的焦香,空气中还夹杂着蒸包子时冒出来的水汽。路边的砧板声、卖东西的吆喝声、还有油锅炸东西时发出的滋滋声混在一起,听起来特别热闹。黑瓦白墙的民居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和街上挤挤挨挨的采购人群、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年货,凑成了一副春节的热闹画面。天气挺冷的,可市场里人一点都不少。工作日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你去看那些摊位前,还是有一堆人在挑东西买。有位带了折叠购物车的市民说:“这儿好多摊主干了好多年生意了,东西实在。更主要的是你能在这儿感觉到别的地方没有的过年的那种劲儿。”这种劲儿,其实就在那些传统手工年货摆在一块儿、还有大家认认真真挑东西这种仪式感里头。 酱货摊子旁边,45岁的葛师傅正在摆弄挂着的酱鸭。铁架子上密密麻麻排着酱鸭、酱肉,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上面那些风干的纹路就像记着这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他说:“每只鸭子得看多大、多肥、当天湿度怎么样,酱料得渗进去才行。”他这手艺是从一位老师傅那儿学来的。老师傅的儿子女儿不想干这行了,他就在这儿干了快二十年了。问他卖得咋样,他说春节前那几天销量最高能有几百只一天。不过他也说:“卖多少不是最要紧的,关键是要晒透——得让杭州冬天的风和太阳钻进肉里去。” 跟他隔着不远是个“祁姐葱包烩”的摊子。祁小红叫祁姐,在锅里腾起的热气里正忙着包春卷。她说人工费现在涨了不少,可春卷皮的价格六七年都没动过,“老顾客就认准这个手感”。大家都觉得这种东西得跟过节的日子绑在一块儿卖才行。祁姐说从腊月中旬一直到正月十五,全家都得天天凌晨起来准备材料,到了除夕夜有时候甚至得通宵赶活儿。有一半的顾客买了皮是回去自己包着炸着吃的,“他们觉得自己包出来的才是自己家的味儿”。 来买东西的有住在附近的居民,也有从别的地方跑过来的人。有位七十多岁的缪奶奶提着装冬笋和青菜的竹篮来逛市场,篮子边上还贴着红底金字的“福”字贴纸。她说:“福字得提前贴上才能心里踏实,这是迎年的规矩。” 来这儿买东西不光是为了买东西吃。有一对“90后”夫妇在炒货摊前挑芝麻糖的时候说:“现在网上啥都能买着了。”不过他们觉得在这儿能闻到刚炒出来的坚果香、还能听听老板讲怎么挑瓜子吃。“这种体验网上是替代不了的。” 市场的人说现在来的年轻人比以前多了大概两成。学者认为这种地方其实是城市里的一个文化界面。浙江大学搞民俗研究的老师说:“大马弄这种地方就是靠气味、声音和手感这种多种体验把那种抽象的‘年文化’变成大家能摸到的东西。”老百姓在这儿买年货、备年货的时候不光是在备东西、还把过节的那种感觉找回来了。 虽然大马弄旁边就有那种很大的超市商场开着,但这儿的生意一直挺好。主要是因为三个原因:一个是空间窄窄的巷子里那种挤在一起的感觉让人感觉特别有过节的气氛;另一个是这里的东西都带着时间的痕迹;第三个是好多老板和顾客都认识了几十年了。 为了保证安全和健康管理,市场上现在加强了检查和消防通道的管理。负责人说:“我们在琢磨怎么让老规矩不变味的同时还能立个规矩。”比如给酱货晾晒定个标准流程、又保留各家的秘方。这种有限度的管理正是老市场能在大城市里活下来的关键原因。 大马弄飘起来的烟火气不光是炉灶里的热气带来的,更多是因为文化在传承的时候那种内在的热度。在大家都讲究快的现代社会里,这条巷弄里的人还用那种慢悠悠晒酱鸭、手揉春卷皮的方式、还有那种几十年都不变的交情搭起了一道挡住时间消磨的文化屏障。 当大家提着一大兜子年货穿过巷子的时候带走的不光是吃的东西、更是一种摸得着的时间记忆——这种把文化串起来的密码就是让传统节日一直鲜活到现在的核心原因。春节是咱们最重要的节日节点了就是在大马弄这样的小地方完成了一代又一代的传承和变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