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石放午

话说啊,有个叫石放午的小伙儿,那时候才十七岁。七年前的暮春时节,他蹲在黄州古玩街的墙根底下摆摊儿,穷得连个像样的铺面都没有。兜里揣着两文钱买来的“归山石”镇纸,旁边是满地碎瓷残片。这小子心里头其实挺执拗,觉得东西是死的,人心才是活的。他当时还不信这一套,就觉得缘分就是银子,没钱啥都白搭。他师父秦掌柜就跟他念叨过:“东西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可他听不进去,只觉得那是瞎扯。 结果呢,头一件“回家”的宝贝就找上门来了。那天傍晚,有个挑柴火的庄稼汉路过,看上了那块灰扑扑的镇纸。那是个粗布短衫的汉子,手掌上全是老茧。石放午喊了五十文钱,汉子硬是只掏了二十文钱。交易刚成交没一会儿,三天后的大清早,他掀开油布一看,那块镇纸竟然还好好地躺在摊子中央。秦掌柜拿起来把玩了一会儿,跟他说:“这是归山石啊,山神守陵用的信物。”这下子石放午算是信了缘分这回事。 过了半年,他又花了十文钱收了一面长满铜绿的菱花镜。虽说那上面的花纹做得挺糙的,明显是仿品,但他还是想碰碰运气。结果有个穿得挺体面的妇人路过一眼就相中了。妇人的眼圈泛红的,直接扔出了二两银子就把它买走了。五天后的深夜镜子又跑回了他的门槛下。秦掌柜跟他讲了段旧事说抚黄州以前有个有名的铜匠给他喜欢的姑娘打了面菱花镜,结果被富家子弟给拆散了。姑娘死前说了句“镜在情在”的话就郁郁而终了。铜匠后来也没再娶媳妇铺子几经转手这面镜子也算是“回家”了。 又过了一年石放午为了一两银子的母爱让步把银钗卖给了个老妇人。没过多久一个叫林清远的书生跑来一看就认出那是他亡母的嫁妆。书生衣衫褴褛的想赎回钗子可是石放午摇头没同意。 结果一个多月后恒通当铺的张管事带着人来砸摊说“凤头钗是我们当铺的死当!”原来林清远为了凑赶考盘缠把母亲遗物当了落榜之后羞愧难当就编造了个故事骗石放午的善心。张管事要不到钗子反被秦掌柜当众亮出了他遗落的腰牌腰牌竟然自己跑回了“忘归堂”。这事儿闹得挺大最后张管事灰溜溜走了。 后来秦掌柜就把那本《鉴物心解》给了石放午说是他父亲石守信的遗物。原来当年石守信一眼识破假御笔甘愿毁名救忠良之后石放午七岁成了孤儿流落街头七年后自己走回古玩街在“忘归堂”里认祖归宗了。 三年后“忘归堂”换了新主人。我现在也不那么在意器物真假新旧了只要来人问:“你和这件旧物有什么故事?” 那方归山石那面菱花镜那支凤头钗我都供在柜台最显眼的地方——它们不再待价而沽而是三位沉默的老师。 黄州的暮春茶香里我依旧守着旧摊新客和旧事每当有人带走一件器物我都会在心里轻声说:“愿你与它终有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