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在不少农村地区,曾经遍布村头巷尾的小水塘、洼地与沟渠,既是蓄水排涝的“天然海绵”,也是村民休憩、儿童亲近自然的公共空间。
近期,一名在外读书的少年回到家乡,发现老屋后的泥塘已被回填,原本熟悉的水面、鱼群与泥滩不复存在,只剩零散积水与空旷地块。
个人记忆的断裂背后,是乡村空间格局变化带来的普遍议题:在城镇化与土地要素流动加速的背景下,如何处理发展需求与生态、文化、民生之间的关系。
原因—— 其一,土地利用转型叠加开发预期。
随着城乡建设用地需求上升,一些地方通过整理零散地块、回填坑塘等方式,形成可供建设或交易的用地资源,短期内可带来收益与项目落地空间。
其二,小微水体的公共属性容易被忽视。
泥塘往往不在主要河湖名录中,产权边界、管护责任和功能评估不清晰,容易在“看起来不起眼”的判断中被简单处置。
其三,乡村公共空间供给不足。
传统意义上的“塘、埂、树、场”承载了邻里交往与儿童活动,一旦被替代而缺少等量甚至更优的公共空间补偿,情感与生活方式的落差便会被放大。
其四,参与式决策不足。
在一些地方,涉及环境与公共空间变化的事项,公众知情、意见征集、替代方案论证不充分,导致“事后才知道、知道也无从挽回”的无力感。
影响—— 首先是生态与安全层面的影响。
小微水体虽小,却在雨洪调蓄、地下水补给、生物栖息方面发挥作用。
回填后,局地排水压力可能上升,极端天气下易出现积水、内涝等风险。
其次是公共生活与代际记忆的影响。
儿童的自然体验、乡村的共同记忆与日常交往空间被压缩,既影响乡村生活品质,也可能加剧年轻人对乡村的疏离。
再次是发展质量的影响。
若开发仅停留在“填平—出让—建设”的单一路径,而缺少对环境承载力、公共服务与文化传承的统筹,容易形成同质化建设,削弱乡村的独特性与吸引力。
对个体而言,熟悉景观的消失往往意味着心理坐标的松动,尤其对青少年而言,这种变化更易引发失落与对“家”的再定义。
对策—— 一是把小微水体纳入系统治理清单。
建议对村域坑塘、沟渠等进行摸排建档,明确权属与管护主体,纳入河湖长制、生态修复和防灾减灾体系,避免“无人负责、随意处置”。
二是完善用地调整的论证与公示程序。
对涉及回填水体、占用公共空间的项目,应开展必要的环境影响与水文影响评估,建立更透明的听证、公告与意见反馈机制,让群众“看得见、说得上、能监督”。
三是推进“留白增绿、还水于民”的更新路径。
能保留的尽量保留,确需建设的可采取就地改造、景观化与安全化处理,例如保留一定水面、设置护岸与步道,形成小型湿地公园或村级口袋公园,以公共空间补偿回应民生需求。
四是强化乡村儿童友好与公共服务供给。
在规划中预留儿童活动场地与自然教育空间,把“可玩、可亲近、可观察”作为公共空间品质的重要指标。
五是以文化叙事提升治理共识。
通过村史馆、影像记录、口述史采集等方式,留存乡村景观变迁记忆;在建设项目中融入地方元素,避免“建起来却不像家”。
前景—— 当前,推进乡村全面振兴与新型城镇化协同发展,要求从“有没有项目”转向“项目好不好、乡村美不美、群众满意不满意”。
各地正加快完善国土空间规划体系、强化生态红线与用途管制,同时也在探索小微湿地修复、海绵村庄建设和共同缔造等治理机制。
可以预期,随着基层治理能力提升与公众参与机制完善,乡村更新将更加注重生态安全、公共空间和文化传承的整体统筹,让发展更有温度、更可持续。
当推土机抹去的不只是一方泥塘,而是一代人共同的精神坐标时,我们需要重新审视发展的内涵。
在城乡变迁的宏大叙事中,那些看似微小的自然印记,实则是文化基因的载体。
守护这些"记忆细胞",不仅关乎个体情感寄托,更是对文明延续的负责。
正如程同学的诗句所启示的,发展不应是简单的替代关系,而应是在创新中传承的辩证过程。
这既是对过往的尊重,更是对未来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