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乡土剪纸传承面临“断层”,传统生活语境加速消散。
在甘肃陇东地区,剪纸曾广泛嵌入年节礼俗、婚丧嫁娶、祈福禳灾等生活场景,是民间信仰与情感表达的重要载体。
但随着农村生产生活方式改变、人口流动加剧、仪式性场景减少,不少村庄能熟练剪纸者逐渐稀少。
何霞一次返乡后直观感到“会剪的人越来越少”,由此生出紧迫感:如果缺少持续的学习者与使用场景,剪纸可能不再以“活态文化”存在,而仅作为陈列符号被保存。
原因——传承不只缺“技艺”,更缺“土壤”,同时面临时间与传播方式的结构性变化。
一方面,剪纸依托的农耕节律与乡村社群关系正在重构。
过去农闲时节妇女聚集描样、学唱、互相借样,形成自然的传习网络;如今这种“以生活带动传承”的机制弱化,民间口耳相传的故事、歌谣与图像体系也随之稀薄。
另一方面,现代职业生活节奏更快,年轻人学习传统手艺的时间成本上升;部分地区把剪纸简单等同于“花样模板”,忽视其背后的民俗观念与叙事传统,导致学会“剪形”却难以延续“剪意”。
此外,传播渠道从线下社群转向网络碎片化展示,也容易使剪纸被“视觉化消费”,而非在社区生活中持续生成。
影响——个体经验与公共文化需求交织,推动传统艺术向当代审美与社会表达延伸。
何霞的经历提供了一个观察样本:她童年在“花匠”家庭长大,母亲与外婆以剪纸、刺绣与故事构成乡土文化的启蒙;成年后从事基层警务,长期面对户籍管理、治安事务和群众诉求,见到更复杂的人情与社会切面。
她将这些对“人”的理解带回剪纸创作,早期作品注重叙事,呈现日常工作场景;随后逐渐转向情绪与感受的表达,以更自由的意象组合与纹样语言,探索剪纸在光影、空间中的观看关系。
传统剪纸由此不再只是节俗装饰,而被赋予记录时代、观照内心的可能性,也为新大众文艺语境下的民间创作提供了新的表达方向。
对策——以“活态传承”为主线,推动记录整理、社区参与与跨界展示并进。
其一,重视田野走访与口述记录。
何霞在业余时间走村入户探访仍在剪纸的高龄老人,从图样到用途、从禁忌到寓意进行系统了解。
这类“把技艺放回生活语境中理解”的方法,有助于避免只保留图案而丢失文化内核。
其二,强化公共文化服务的承接与转化。
可通过社区课堂、文化馆站点、校园社团等方式,让剪纸从节日“临时需要”转为日常“可持续参与”,形成稳定的学习与展示空间。
其三,鼓励在守正基础上的创新表达。
何霞对基础纹样如“锯齿纹”的再阐释,提示传统技法具备开放性:既能延续地方审美,也能与当代叙事、空间装置、光影展示结合,提升作品的传播力与理解度。
其四,推动多主体协同。
民间艺人、文化机构、学校与基层治理单位可形成联动,将非遗传承与乡村文化建设、社区治理、精神文明实践等工作相衔接,拓展传承的社会支撑面。
前景——在“守根”与“生长”之间,乡土剪纸有望形成更具韧性的传承链条。
从当前趋势看,传统民俗场景的减少难以逆转,但这并不必然意味着剪纸走向消亡。
关键在于能否让剪纸从“依附仪式”转为“进入生活”,从“复制花样”转为“表达经验”。
像何霞这样以职业经历拓宽题材、以田野行动补齐传承断点的实践,提示剪纸可在当代社会找到新的落点:既保留地域文化的精神底色,也以更符合现代审美的方式进入公共空间、教育体系与日常传播。
随着各地对非遗系统性保护力度提升、公共文化供给更加精准,剪纸的“在地传承+当代转化”路径有望进一步清晰。
守护剪纸,不只是留住几张窗花的图样,更是守住一方水土的情感结构与价值记忆。
传统民间艺术的延续,既需要被看见、被记录,更需要在新的生活语境中被使用、被理解。
让更多普通人在日常里拿起剪刀、读懂纹样背后的故事,乡土文化的根脉才能在时代流动中不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