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在保障粮食产能的同时,如何进一步提高养分利用效率、减少面源污染风险,是我国农业绿色转型绕不开的关键课题。
化肥作为作物养分的重要来源,施用后只有一部分被当季作物吸收,另有一部分在土壤中累积并可被后茬利用,少量则可能通过挥发、径流、淋溶等途径进入环境。
提升化肥利用率,实质上是把有限的投入更多转化为有效产出,实现稳产增产与生态约束之间的平衡。
原因:“十四五”期间化肥利用率稳步提升,既得益于技术路径更清晰,也来自政策与服务体系的持续发力。
一方面,各地围绕主要粮食作物推进关键技术规模化应用:水稻侧深施肥减少养分无效损失并提高吸收效率;玉米种肥同播提升养分与根系的匹配度;小麦机械深施改善肥料分布并减少挥发;水肥一体化推动肥随水走、按需供给,促进精准管理。
另一方面,长期以来的施肥调查、田间试验与测算评估不断完善,为各地调整施肥结构、优化施肥方式提供了数据依据。
农业农村部门将化肥利用率测算比作对养分管理的“体检”和“评估”,也体现出以监测评估倒逼技术落地、以数据支撑政策优化的治理思路逐渐成熟。
影响:从宏观数据看,“一减一增”的结构性变化尤为值得关注。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农用化肥施用折纯量为4988万吨,较2015年减少1034万吨、降幅17.2%;同期粮食产量由2015年的1.32万亿斤增长至2024年的1.41万亿斤、增幅6.9%。
这表明在产量稳中有增的同时,资源投入效率持续改善,农业增产对化肥的依赖度下降。
此次测算结果显示,2025年三大粮食作物化肥利用率达到43.3%,我国总体已进入国际中上水平区间。
对生产端而言,利用率提升意味着单位产量所需肥料成本有望下降,农民节本增收空间扩大;对生态端而言,养分流失风险降低,有利于减轻土壤与水环境压力;对产业端而言,倒逼肥料产品与服务模式升级,推动农业生产方式由“多投”向“精投”转变。
对策:在看到进步的同时,也需正视与部分发达国家仍存在差距的结构性原因。
其一,土壤肥力基础不同。
我国耕地以中低产田为主,基础地力贡献率约50%,相较发达国家偏低,作物对外源养分补充的需求更强。
其二,种植制度导致养分循环压力更大。
我国耕地利用强度高,南方多熟制、黄淮海两熟制较普遍,相比一年一熟地区更容易出现养分供需错位与管理难度上升。
其三,产量水平与要素投入呈现阶段性关联。
人多地少背景下,提高单产是保障粮食安全的重要路径,高产条件下养分需求更高,对施肥时机、用量、方式的精细化要求也更高。
破解这些约束,需要从“技术—政策—服务—法治”多维度协同推进,而不仅是简单强调减量。
面向“十五五”,农业农村部门提出“巩固、提升、创新、协同”的总体思路,指向的是科学施肥工作的系统升级:一是围绕粮食产能提升行动,构建肥水精准管理体系,推动施肥向精准化、绿色化、专业化转型,并与社会化服务体系衔接,让技术更易被农户采用、被规模经营主体复制。
二是强化政策引导,抓住田间试验、农户施肥调查等基础工作,探索化肥定额制管理,推广新型肥料产品,推进新品种、新技术、新机具等集成配套应用,同时畅通粪肥就近就地还田渠道,提升有机养分替代能力,形成“化肥减量+养分循环”的组合效应。
三是加快肥料管理立法进程,完善登记、生产、经营、使用与监管制度,规范行业秩序,为科学施肥提供更稳定的法治保障,减少低质产品和不规范使用对农业生产与生态环境造成的隐性成本。
前景:综合来看,我国化肥利用率提升仍具备较大空间,关键在于继续向“按需施用、精准供给、过程可控、效果可评”迈进。
随着高标准农田建设推进、农机装备与数字化管理水平提升、社会化服务覆盖扩大,肥水耦合、土壤改良与养分管理将更紧密融合。
可以预期,未来一段时期内,化肥减量不会以牺牲产量为代价,而将更多依靠技术进步和制度创新实现“少投入、稳产出、低风险”。
同时,不同区域耕地质量、种植制度差异明显,也需要更加突出分区施策、分类指导,以避免“一刀切”影响生产积极性和粮食安全底线。
当43.3%的化肥利用率遇上1.41万亿斤的粮食产量,这个看似简单的数字组合,实则是中国农业现代化进程中的重要坐标。
它既折射出传统农业向绿色转型的艰难跋涉,也预示着高质量发展之路的清晰方向。
在粮食安全与生态安全的双重要求下,中国正用科技创新和制度创新书写着农业可持续发展的新答卷,这场关乎14亿人饭碗的绿色革命,仍在持续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