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炮声一响,本来就不太平的朱巴瞬间乱了套。7月8日那天的第一枪打得格外响,仿佛用钝刀子把城市的平静给生生割开了。炮弹在夜空里嗖嗖飞过,街道转眼成了废墟,老百姓的哭喊声和爆炸声搅合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虽然后来停火令下来得很快,但大伙儿心里都明白,战争带来的伤害,绝不仅仅是子弹那么简单。 咱们在北京的“大院”里,50颗中国心就凑在了一块儿。战乱刚一爆发,北京饭店那灯火就亮得刺眼。大使馆连夜弄了8个点把人召集起来,“大院”只是其中一个落脚处,结果一礼拜不到就涌进来五十多位同胞:有做生意的老总、当老师的、开车的,还有刚到的医疗队成员。大伙儿挤在潮湿的过道里,比在自己家客厅还热闹。医疗队把病房腾出来当住处,药箱也打开了随便拿。免费吃住全都安排好,就是为了让大家在炮火里先找回那种“家”的感觉。 雨季一来加上人挤人,蚊子多得像小飞机到处乱飞。两天后,有两个中资公司的员工突然发起烧来、浑身打冷战、拉肚子——典型的疟疾加伤寒症状。吃阿莫西林没用,打蒿甲醚也不见效,病情跑得比谁都快,把红细胞吞噬得干干净净。医疗队的队长苏贵平带着刘充医生翻遍了药箱才找到病根;队员们干脆把驻地改成病房。王燕护士整夜守在床前,用体温计和输液管给同胞搭起了一道生命的屏障。三天后那家伙的体温总算降下来了,“大院”里头一回响起了除了枪炮之外的欢呼声。 超市被抢光了水和方便面成了稀罕货。谁也没张嘴去找外面要水喝——大家伙儿把仅剩的存粮倒进公共水桶里喝;最后一袋面粉倒在院子里分着吃。缺吃的人家门口总多一篮子自家腌的酸菜;谁家孩子闹肚子,邻居立马掏出自带的止泻药递过去。外面超市一片狼藉,里面的中国人却在互帮互助,硬是把“患难”这两个字变成了“患难与共”。 战火慢慢平息了撤侨的飞机也一架接一架飞起来。“大院”从热火朝天变得冷冷清清只用了短短一周时间。最后一批人登机前,有人把院里那根丝瓜藤轻轻扶正了让它继续往上爬;还有人把剩下的半瓶水倒在院角的土上像给干渴的土地喂一口水。硝烟、撤退、离别……所有沉甸甸的词儿都被这根小藤蔓给托住了——原来守望相助的意思就是让走的人没遗憾,让留下的人还能接着生长。 战火远去朱巴的天又飘起了风筝。第四批去南苏丹的医疗队15名队员把行李一收拾把没写完的方子留窗台上——那儿还留着病号等着治呢还有新的故事等着讲。他们把硝烟里的温度带走了也把“中国医疗队”五个字刻得更深更久留在了南苏丹的土地和记忆里。